夜深人不静,骊族大营外,碧琅急匆匆冲进大帐里。
门口的守卫全都认识他,少主一直默许,他们就连拦都不拦,眼睁睁看着人进去。
阿萨伽站在中央,桌子上有一幅沙盘,几面红色旗子标出了那涡的大本营。
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阿萨伽察觉到来人,抬起头来,凛冽的冬天将他塑造出更加冷硬的外表,青涩也被坚冰掩盖,他在这个季节迅速成长。
碧琅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他急促:“少主!有人在咱们营地附近发现了一个很可疑的人!”
探子,或是流浪者,都很正常。阿萨伽皱了皱眉,黄色的烛光温热笼罩在他的脸上。
“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碧琅狠狠咽了咽口水,吸气道:“还、还没有……但是有人怀疑他可能是……是大首领。”
消失已久的大首领?!
阿萨伽立刻直起身子来,眼下战局瞬息万变,倘若大首领真的回来,他们的局势恐怕会更加脆弱。
“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阿萨伽抬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把长刀,甩开刀鞘,拨开帘子大步迈出。
碧琅惆怅地发现,少主似乎长得更高了,原先只比他高半个头的!
他收回心思,急忙跟了上去:“不多不多,今夜正好是我巡逻,看见那个人长得熟悉我就立刻命人将他控制起来了。”
阿萨伽走在前面一言未发,路上不断遇到一些将领士兵,对他们毕恭毕敬地行礼只点头回应。
他成长得太快,已经到了无人不晓的地步。
长刀反射营火的光,碧琅看见眼里,暗暗心惊。
“不过,他好像不太正常。”碧琅小跑两步,到阿萨伽身后仅一步远的地方坠着。
阿萨伽满不在乎,少年人锋利的下颌线被藏在了阴影里,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碧琅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赶上,心中焦急。
大首领不能死,至少他现在不能死。他身上有太多谜团了,怎么也要搞清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瞥了一眼阿萨伽手里的长刃,心有疑虑,但又宽慰自己:没事的,少主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还是不要去干涉的好。
阿萨伽现在心里的确是有很多的想法,从大半年前死在他眼前的母亲,到几天前谢飞琼晚上给自己讲述的她的故事。
人是意外被发现的,碧琅匆忙之下只随便把人安排了进去,派了人把守,但并不健全。
长刃挑起帘子,人未至而刀先行。
门口守卫看见了他,肃然行礼道:“少主,人在里面,我们将人捆住了,怕他乱动。”
阿萨伽只是点了点头,不等提着灯的侍从先进去,他便隐身在帘子后。
门口的守卫和碧琅对视一眼,碧琅摇了摇头,吩咐:“你们把这里看好了,千万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也别让里面的人出去。”
守卫不敢小瞧这个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首级功遥遥领先的少年,立刻点头应是。
赶走侍从,接过他的灯,碧琅也跟着迈步进去。
说实话,他进去的前一刻还在想,自己最好不要看到什么血溅当场、头颅落地的景象。
虽然他已经从一开始的狂吐不止到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带着人头回来邀功。但是里面的人毕竟是大首领,曾经不可一世的、自认为最接近神的存在。
好在碧琅的愿望实现了,他提的灯照亮了里面,简陋的帐篷里阿萨伽提着刀伫立着,像一尊石像。
他面对着一个狼狈的几乎看不出人样的人,那正是碧琅刚刚发现的酷似大首领的流浪者。
阿萨伽开口,声音漠然:“你是谁?”
地上躺着的死猪一样的人动了动,手脚被捆住,他的动作艰难。
阿萨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底古井无波,只有闪着寒光的长刃在无声地表示威胁。
“嗬——嗬嗬……”是费劲的咳喘声,像是含了一口浓痰在咽喉。
流浪汉的头动了动,慢慢抬了起来。
碧琅觉得自己呼吸都紧张了起来。
眼珠子像是被黏住一样一动不动,碧琅却奇异地用余光注意到了阿萨伽青筋暴起的右手。
他攥得太过用力,以至于刀尖都在轻微晃动。
碧琅又吞了吞口水。
“哈、哈哈。”流浪汉抬起了自己脏污的面庞,辨不出五官的面容上却清晰地表达出了高傲与疯狂。
“利善。”阿萨伽薄唇轻起,终是带了些少年人无法掩饰的怒火和仇恨。
利善?
碧琅先是疑惑,随后汗毛耸立。
利善可不正是大首领的名字吗?!
他恍然,随后紧张起来。即使去找少主的路上他就有思考过大首领的出现究竟是好是坏,但是他的阅历毕竟太少了,想不出来。
他的目光不由得投向自始至终像是一尊石像矗立着的阿萨伽。
“好久不见。”大首领抬起头,牙齿脱落了几颗,张嘴时能看见口腔里面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