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清楚,元神涣散,心脉尽断,他回天乏术。
东止淮站在原地,看着苏青梨倒在东云炤怀里的模样,竟有一丝茫然,可随即又被狠戾覆盖。
“她是苏青梨!她害了止真师妹,害了东祁峰,她本就该死!”
天君看着这一幕,眼底尽是挣扎。
这一刀,比他的剑锋更狠,更绝。
“别哭…”苏青梨气若游丝,“是我,扰了你…”
她的身体越来越凉,元神涣散的速度越来越快,点点星光从她身上飘出,像是要融入这月色里。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剩遗憾,遗憾这辈子,终究还是没能陪他走到最后。
“海云澜…”迷糊中,她轻声唤了一句。
东云炤浑身一颤,莫名的心悸...
世人皆知,海云澜...是苏青梨的亡夫。
原来,她一直将他视作亡人的替身吗?
也罢。
只要是她,他当作谁都无所谓!
苏青梨眼底的光渐渐黯淡,她的手垂了下去。
东云炤抱着她冰冷的身体,早已泣不成声。
山风呜咽,月色凄冷。
天地间似有一声轻颤。
幽冥谷忽的地动山摇。
幽冥君彼时正立于谷底,他心头的痛铺天盖地而来。
她的元魂散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梨儿!”
随着一声嘶吼,他冲破幽冥结界,转瞬便到东祁峰的山道之上。
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步步走近。
“你连护着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应寒一把攥住东云炤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你有什么资格抱着她?有什么资格为她流泪?” 东云炤咳着血,他看着苏青梨的身体,眼里全是绝望与自责。
应寒将苏青梨抱起,“你本就不配。”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她终究还是走了,走在这东祁峰的山道上,走在她心心念念的人面前。
而转瞬,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也好…也好…” 他伸手,轻轻抚过苏青梨的脸,“万年前,我迟了一步,让海云澜先入了你的心,可下一世...下一世轮回,我绝不会再迟了。”
“梨儿...你等着我。”
“这一次,我会守在你的轮回路上,从你降生的那一刻起,便护在你身边,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下一世,你只能是我的。”
他纵身一起,消失在山道上。
忘川河畔,应寒轻轻放下苏青梨的尸身,他抬手,以幽冥谷万年气运为祭,将她的残魂锁入轮回道,亲自为她择了一个无灾无难、安稳顺遂的命格。
“梨儿,这一世的遗憾,下一世,我必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 ...
山道上,东云炤仍瘫坐在原地,她留在他怀里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凉透,像他此刻死寂的心。
忽有一道身影落在他面前。
“东云炤。”奚木的声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惜,“我闯了幽冥谷,终究是从他手里,抢回了这个。”
他摊开掌心,是一片护心鳞。
“这是海云澜的护心鳞。”奚木的声音字字沉重,“是他当年为护梨儿,生生掰下的本命鳞。”
东云炤的心猛地一颤。
“你知道梨儿...为何偏偏缠着你?”
奚木俯下身,“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你,是海云澜...”
东云炤脑袋里一片空白,“我是…海云澜?”
“当年你为护梨儿,身陨道消,坠入轮回,梨儿封了天宫,寻遍三界,才寻到转世后的你”
奚木不再多言,他掌心凝起仙力,将护心鳞汇入东云炤的心口。
护心鳞骤然钻入他的经脉,顺着血路,直抵心脉。
刺骨的疼与滚烫的热交织在一起,无数画面撞进他的脑海。
一桩桩,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他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他是海云澜,他是苏青梨的夫君。
她等了他千年,守了他千年,她为他报仇,封了天宫,熬尽了神寿,到最后,却死在他的面前,死在他这个记不起她的夫君怀里。
“啊!!”
他跪在地上,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他恨!在她最后一刻,都没能告诉她,他心里的在意。
何其愚蠢,何其可恨!
奚木站在一旁,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应寒用血咒,将梨儿的残魂锁入了轮回。”他缓缓开口。
东云炤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
他站得笔直,像当年那个立于九重天上,护着苏青梨的北冥神君。
“他想抢?”他低沉着声音,“不可能!”
上一世,护她周全,他为她死...
这一世,他记起她,却失了她...
下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她!
应寒守在轮回路上又如何?
他闯遍轮回,踏平幽冥,也要找到她。
他转身,幽幽留下一句,“梨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