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止淮僵在原地,她缓缓转头,看着床榻上的止真。
六千年了,她日日守着这张床,日日盼着师妹能再睁眼唤她一声 “阿姐”。
可方才苏青梨那句 “今夜过后,她便会醒来”,却让她莫名生出一丝荒唐的不愿。
若是止真醒不来,那东云栽便要兑现诺言,自毁灵根。
那样...她就再也不能缠着云炤了。
可止真是她亲如手足的师妹,她怎会生出如此龌龊的心思?
她紧紧闭上眼,不愿多想。
后山草地,苏青梨静静坐着。
身后来人了,那人停在三步之外,没有再靠近。
东云炤看着她的背影,心底乱作一团。
他本该拔剑相向,可此刻,他只想问她,这些日子的相处,到底是真是假。
他上前一步,“为何来东祁峰?”
苏青梨抿了抿唇,心底的酸涩几乎要漫出眼眶。
这一世,就陪你走到这里吧,我这满身罪孽的人,就不再扰你了。
她轻轻叹息,“自是看不起你们东祁峰那三脚猫的功夫,闲来无事,便想来看看所谓的名门正派,到底有几斤几两。”
撒谎,他不信!
“即是如此,为何要救止真?” 他追问。
“不过是了却一桩因果,省得日后被人揪着把柄,说我苏青梨赶尽杀绝。”
东云炤一步跨到她面前,“那我呢?”
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接近我,也是闲来无事吗?!”
苏青梨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不能心软。
他早就不是上辈子的海云澜,他们之间,本该没有任何交集。
苏青梨扯出一抹笑,“当然。天下都在传,东祁峰的东云炤,是我苏青梨的死敌,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死敌,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三界寄予厚望。”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刀:“如今试过了,也就那样吧。”
他不信。
哪怕她的话字字诛心,他还是不信。
... ...
夜色漫过东祁峰。
苏青梨来到止真的院落,她屏退了守夜的弟子,独自坐在床榻边,心底的愧疚依然翻江倒海。
她抬手,指尖有一缕淡淡的清辉,那是她的元神。
元神抽出的刹那,刺骨的疼顺着灵脉蔓延开,她咬着唇,硬生生掰下一缕。
那缕元神的清光,缓缓渡入止真的眉心。
她看着止真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可她身体里的灵力却在疯狂溃散,她踉跄站起,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稍一动作,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该走了。
趁夜离开,悄无声息。
院中的月色凄冷。
她沿着山道慢步走,眼前渐渐开始发花,可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离东祁峰远些,再远些。
可刚走到山道转角,一道身影立在那里,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掌门。
他与以往凛然不同,此刻他周身翻涌着仙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青梨心头一震,脚步顿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修仙门派掌门,竟是她寻了六千年的天君。
掌门...不,此刻他已是九重天的天君,他抬剑...
“苏青梨!本君当年为避你追杀,自下锁魂咒,隐于东祁峰,做这区区掌门,这咒印,唯你现身便解。”
天君的剑锋,离她的眉心,只剩三寸。
杀,是他身为天君的使命。
不杀,是他这六千年为人父的柔软,是朝夕相处里,早已生出来的疼惜。
他的剑锋悬在半空,进亦不是,退亦不是。
“苏青梨……本君寻了你六千年,今日,本是你的死期。” 话虽狠,可那刺向她剑,迟迟没有落下。
苏青梨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站直了身子,她淡淡看着他:“天君要杀,便动手吧。”
她欠止真的,欠这东祁峰的,若死在他剑下,也算偿了一部分。
山道尽头,一道身影正疯了似的奔来。
是东云炤。
而苏青梨的身体,却因元神受损,晃了晃,几乎栽倒。
他红着眼眶看向天君,“师父!不可!”
“云炤,让开!”
“弟子不让!”东云炤将苏青梨护得更紧。
天君看着东云炤坚定的背影,眼底的挣扎更甚。
心疼,犹豫,使命,恨意,无数情绪缠在一起...
他进退两难。
苏青梨想推开他,想告诉他不必如此,可她只剩一丝微弱的力气,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山道旁冲出一道人影。
东止淮看着东云炤那般护着苏青梨,那股恨意,瞬间冲昏了头脑。
“噗嗤!”
她的剑狠狠刺入苏青梨的胸口。
苏青梨怔了怔,她低头看着胸前的短匕,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本就元气大伤,这一刀直刺心脉,体内仅存的元神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
东云炤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他语无伦次,“我带你回去,我一定治好你,我能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