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云望着那人的面孔。

是二十岁上下的面孔——这倒不稀奇，修仙之人多有驻颜保养之术。

稀奇的是他周遭的气质。

一双可堪入画的眉眼，瞳仁寡淡似烟灰色，肌肤细腻白皙，缺少血色。发髻束地并不扎实，偶有银丝垂在颊边。身姿也是随心所欲，摇摇晃晃地往那一站，仿佛一阵狂风就能将他摧折了似的。

明明看上去一副孱弱的身子骨，却叫人并不敢小瞧。

反倒是他看什么事物都带着一股趣味般，神情流露出洗不脱的疏懒写意。

江流云文化不多，难以描述清楚他是一种怎样的气质。

只好像……

将他仍在风中、他便化作风；将他投入海中，他便化作水。

……好像他没有任何的“自我”，却与大自然合一。

文珠上前半步想要开口，被他止住。

江流云感到事有不好，却拿不准这位闪现出来的大能是何态度。

“大能”唇角似笑非笑：“你若能接下我这一指……方才之事，便可一笔勾销。”

一指？

什么意思？

江流云以为自己听错了，却瞥见文珠闪过一丝痛快的神情。

随即耳畔突然安静下来，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净化了周遭一切。

江流云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朝那人的方向牵引，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

与此同时，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细如凝脂的——一指。

肉眼可见的，以他为中心的空间扭曲变形！

空气中的能量被精准到极致地控制、统统为他所用——化作一把铁锤利刃、向江流云袭来！

江流云大骇，手腕上的红珠滚烫地吓人。

她抬手挥剑，极度的恐惧刺激之下，根本思索不出更取巧的办法，惟有求生的意志支撑她不管不顾地挥出拼尽全力的一剑。

灵气开闸泄洪般被手中之剑取用，爆发出夺目的炫光。

一剑对一指……

文珠脸色微变，当机立断闪身到纳兰康安身边将他扯住衣领拖行出去。

轰然一声，伴随着刺破耳膜的尖锐破空之声。

剧烈的震感让她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堪堪落在方才纳兰康安呆立之地。

长剑仿佛被点燃了战意似的，在原地震动嗡鸣，余波未平，恍若有泠泠碎玉之声。

而江流云用力过猛、匍匐栽倒。

忍不住痛呼，用力地捂住手臂。

从右臂的骨髓经络蔓延出的麻痹席卷半边身子，麻痹过后瞬息便是难忍的痛楚——都在警示着方才的能量对冲是凡胎□□难以承受的力道。

所幸，江流云挥剑之时距离那人尚有五步之遥。

在能量积蓄前期果断挥剑斩断，居然还真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只是身处风暴中心的可怖深深地烙印在她心里。

那一刻的狂风骤雨、地动山崩，非亲身体会而不能知。

……宛如为她一人量身定制的一场陨灭。

体内的灵气沸腾翻涌、四肢百骸到处乱窜。

江流云面色从白皮底下泛出不正常的血色，脸上表现出压抑的不适。

她竭力地想要引导灵气平息、却发现仿佛失控了一样，只能痛苦地蜷曲身体。

这种情况第一次出现。

难不成是被那一指打伤了内脏？

几息之间，蓦地发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打了个浸透。

而对那人来说，却仅仅是一根手指头的功夫罢了。

依旧风轻云淡，依旧平心静气，依旧……

仿佛弱不禁风般地、歪歪斜斜地朝她转过身。

江流云视线明明暗暗，见他的玄色粗布鞋映入眼帘，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一句求饶。

“别、别杀我！”

那人慢条斯理地俯下身子：“嘘，别动。”

江流云一脑门汗水，突然感到一只手贴上了额头，拇指则正中间地点在了眉心。

一股暖流从眉心涌入，探寻过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江流云并无力气抵挡，却好在这股神识没有恶意。

随着暖流的传入，体内翻涌不安的灵气神奇地平静下来，汇聚回了丹田。

身体上的疼痛消失了大半，江流云站起身，惊讶地发现不同。

这种充盈开阔的感觉……

居然是突破了。

在周瑾山给她的那些书中，对突破进阶的事情有所记载。

有因服食炼化天材地宝而突破的，有刻苦修行厚积薄发而突破的，也有坐而论道、幡然醒悟而突破的……

可轮到自己身上，居然因为接下一个人的一指而突破了。

这倒很有利于她参加金琼会的选拔……

对了！

金琼会！

现在已经是三更天，若要通过第一试，还有机会！

江流云飞速地看了那人一眼，眼神中饱含复杂的情感。

有畏惧、有敬意、有感谢……

更多的，倒是惭愧。

明明是她冒犯了，反过来却不计前嫌地助她突破。

不知道这位仙师是何人士。

江流云低着头，胡乱一揖：“方才多有得罪……谢过仙师。”

仙师眼睫微抬，视线落在不远处她遗落的佩剑上。

一言未发，仿佛思索着什么。

江流云不敢多言。

瞥见那边文珠和纳兰康安，神情各异。

康安目瞪口呆，一副受到惊吓和震撼的模样。

文珠眉头微拧，不甘咬牙。

江流云抬手，心动之时，灵剑应召飞来。

“御剑之术！”

纳兰康安惊呼出声。

筑基修士方可御剑，有了此法，何愁不能在天亮之前抵达破军山？

江流云提气轻身跃上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