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云何许人也?
死人堆里讨生活,梵天魔窟的幸存者。
见过的魑魅魍魉也不算少数了,可眼下这位“赵公子”居然实实在在地恶心她到语塞的地步。
“怎、怎么样啊小妹妹?”
江流云强忍不适道:“……我是男的。”
她的着装简陋利落,身形瘦削有力,黑漆漆的夜色里若要硬说是个秀气的男孩,倒也过得去。
赵公子一愣,老鼠一般的眼睛宛如两粒黑豆亮晶晶地。
“男、男的?我不、不信。”
这位赵公子竟还伸出手来要撩开她的额发。
江流云眼疾手快,一把扼住了他的胖手腕。
这些日子的特训已在悄然中重新塑造了她的身体,仅仅是一只手的力量,也能死死扼住那男人的脉门。
赵公子只觉得仿佛被又硬又重的铁钳夹住一般,痛得嗷嗷叫。
反正脸面也已经撕破,江流云彻底不管不顾:“不信?腆着个猪脸凑姑奶奶跟前没给你削下来祭祖都是你还不够格!这辈子投了个人胎是你这大畜生命好,再这样七作八作地损阴德当心你老祖的坟头让狗给撅了……”
赵公子“醍醐灌顶”般地遭了一顿骂,痛哭之下连结巴也治好了:“愣着干什么!我的手要断了!”
那两旁震惊之色尚在脸上的修士才急急出手,一掌打在江流云锁骨上。
掌风强劲,铁索陡峭。
她失去平衡,惊叫中只剩下一只手还勉强抓住锁链。
江流云柳条一般晃荡着,忍不住大声喘着气。
脚下空荡荡的山谷漆黑得仿佛能够吞噬一切,若是从这里跌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
那赵公子带着几分痛惜似的,对左右喷着唾沫:“粗粗粗……粗俗!这样的人怎么配和、和我一起考试!真是有辱斯、斯文!”
不等她反应,那赵公子的跟班已然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左右瞧着方才那传令的女修不在,便眉目闪过狠戾之色。
江流云只见一枚银光袖箭朝双目射来,身体的本能让她想要躲闪——终于还是放了手。
眼睁睁看到指尖甲盖逸出弹开的锁链,铁索后是赵公子一行人可鄙的嘴脸。
“我*你大爷……”
一句话都讲不完,飞速下坠时的山风替她消了音。
江流云万万没想到,她为了来参加金琼会几乎拼尽全力,居然如此草率地就结束了??
那她在弦歌的折磨下每日挥剑断三千下呢!
给周瑾山周扒皮没日没夜打的那老些黑工!
还有她跋山涉水、千里迢迢的每一个日夜……
就因为倒霉催的碰上了姓赵的这头猪……就全完了。
身下突然传来一股坚韧的弹力,结结实实地对冲了下坠的重力速度。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颠倒一圈。
由于不慎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疼痛让江流云怒火烧热的整个头脑蓦然暂停。
她困惑地伸手触摸身下,黑暗中泛起细密的缕缕金光。
江流云恍然发觉,这深不见底的山谷中竟然布了一张大网!
这大网富有弹力,难以察觉。
不知遍布了多大的面积,竟将中途坠落的参赛者们都稳稳地承接住了。
原来这第一关,是个障眼法。
看似叫人以命相博、麻木不仁……实则用心良苦,只为考察一番参赛者的勇气和野心罢了。
江流云带着少许茫然环顾四周。
山谷中风声呼啸,上无苍天下无厚土,这境地真是束手无策。
凭她个人能耐,绝无可能再返回铁锁完成第一试。
正巧,不远处有动静传来。
打前走着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得一副浓眉大眼的相貌,身材结实也高大。
此刻衣冠凌乱,形容狼狈,口中嘟囔,不时回头说着什么。
再一瞧,原来这名少年身后跟着一人——竟是方才宣读考试规定的那位身着黛紫色长衫的破军山女弟子。
许是剑修与生俱来的凛然气质使然,这两人一人垂头丧气,一人冷若冰霜……看着颇像官差押解囚犯。
女修冷冷道:“莫说你是我弟弟,输了就是输了!第一关这么简单都过不去,还有脸攀亲戚吗?”
江流云急上前道:“仙人,求求你送我上去吧,我能通过的!”
女修玉葱似的指尖左右一点:“你也能通过,他也说能通过,难道我是专门守在这里只为了给你们一个一个送上去的不成?”
她耻笑:“有些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没天分并不丢人,而明知不可却硬要为之、落败后还胡搅蛮缠才叫人鄙夷!”
说罢,径自向前走去。
这话讲的忒不客气,江流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那男子敢怒不敢言,只愤愤地转向江流云。
“她虽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可常年修炼已经变得跟一块冰没什么两样了!”
江流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男子又好心劝解:“不如你和我一起走吧,我姐会送我们出去。不然要等到天亮才会来人收网、带我们离开。平白在这呆着……当心天上掉下来人砸着自个。”
江流云思索着,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轻挑了下眉。
“我有一个办法,你愿试试么?”
那男子的眼睛“唰”一下亮起。
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
有的人来历坎坷,防范心重,便在身边砌上看不见的高墙,好意恶意统统隔绝在外;
有的人享受惯了他人的关怀备至,得到的温暖和信任多得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不由分说地要匀一些给不相干的人。
只是当前者碰上后者,往往第一反应是怕那赤诚的温度烫手、嫌那明亮的双眼灼人……
便容易辜负些热情。
男子悄声中带着难掩的兴奋:“好!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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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文珠五岁拜入破军山。
这终年积雪,食不饱衣不足。
师父无涯子是举世敬仰的上仙,经年累月地闭关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