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饿的发昏,踌躇在观星台外不敢打搅师父,直到冻晕在阶前。
纳兰家族显赫、钟鸣鼎食。
她却非要求仙问道、自讨苦吃。
无他,只是因为母亲为情而死。
偌大的一个家族,却让她感到人心凉薄之胜过瑶光峰的苦寒。
五十年后,年迈的父亲老来得子,托付给她一个幼弟。
纳兰文珠苦修无情道数年,本以为自己早就视凡间的过往如轻烟,却在那个时刻松动了一下……她点头答应了。
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叫纳兰康安。
康安,康安……
从名字里她便知这是他们最爱的那一个孩子。
他想参加金琼会,她应允了——怀着一股压抑的期待——
期待他落败的时候。
他包揽了全部的爱,那就注定做一个平庸的凡人。
……这样才公平。
文珠如是想。
“你在干什么!!!救命啊——”
这是纳兰康安的声音。
方才还好好地跟在自己身后,眼看着就要走出灵网,怎的会呼救?
……难道是胡搅蛮缠的新招数?
文珠循声看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柳眉倒竖、凤眼圆睁。
方才好端端的灵网居然破了一个洞!
而纳兰康安整个身子已经掉进洞中,唯有腰带的一头被那个半路碰见的女孩死死地攥在手里!
“怎么回事!?”
她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前营救,却被江流云喝止。
“再过来我松手了!”
纳兰康安大叫:“别松手别松手!救命啊长姐!长姐救我……”
这灵网是一次性消耗品,且只有一张。
修筑灵网并非剑修所长,这张网是买来的法器。
必定是有人恶意破坏。
而那始作俑者,左手抓着纳兰康安的衣带,右手持着一把银白色长剑。
江流云开口道:“灵网一旦受损,裂口便会越来越大,莫说你弟弟,一炷香后其他落选者的性命也要危及……到时候追究起来,想必会查处你擅离职守的过错。我说的对吗?”
“哦?你待如何呢。”
江流云回答:“我要重新参加第一试。”
“你若御剑助我们返回索道,我就帮你告诉你修补灵网的办法。你若打算强来,我就把你弟弟丢下去。你若不管不顾,就等着灵气逸散殆尽吧。”
纳兰康安在网下叫骂:“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江流云额上落下汗珠,低声道:“别乱动!你有多沉你知道吗?”
文珠噙着一抹冷笑:“金琼会五年一度,一次不中,下次再来便是。何必这样?”
江流云不答。
断崇门的追杀如影随形,别人有的是五年,她可没有。
金琼会,几乎是她唯一的生路。
成了,喜提大靠山一座;不成,就等着被削成人干吧。
江流云声音也冷了下来:“听闻破军山宗法严明,弟子服上的三道剑脊纹名曰:克己、悟道、守正。仙人,你可不能丢了天下第一剑宗的脸啊。”
文珠咬牙,金琼会乃是各大宗门一大盛事,这一届由破军山举办更是吸引了众多目光。
掌门会审时便已经三令五申过不可出现一丝纰漏。
纳兰康安一人遇难事小,而灵网损坏伤及无辜事大。
此刻第一要务是修补灵网。
这丫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能有修补灵网的能耐,还道出破军山弟子服的奥义。
足见其见识和来历不是凡物。
只是可恼行事乖张,目无王法……
真是气煞人也!
文珠心中杀意涌现,身后的辘轳剑嗡鸣。
“文珠,你起心动念了。”
这句话温声道出,文珠却脸色遽变。
暗暗抚上辘轳的手指触电般收回来。
这道声音平淡悠然,清晰如附耳所言。
……却四下无人、不见来者。
江流云甚是奇怪。
唯有纳兰康安汗毛耸立,语气惶恐不安:“长姐……快让我上去!”
下一刻,江流云感到手中腰带一松,竟是纳兰康安自网下升起。
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托举一般,转眼间已经好端端地落在旁边。
网洞里翻上来一个眉目舒展、身形俊瘦的年轻人。
他身松烟色长衫,五官肤色都生的极淡,半垂的眼眸掩映着的目光如月华般澄澈。
神奇的是,明明是二十来岁年轻人的相貌,却长了满头银发。
银发用木枝随意簪了个髻,素雅中泛着光泽。
这山谷深渊万丈,什么人竟敢在谷底的灵网之下?
况且气息隐匿全无踪迹,实力必定深不可测。
他施施然捋起袖子,雪白的手指对着网洞隔空轻轻一捻……
逸散的灵气居然回归聚拢、自动交织,已然看不出破损痕迹了!
那声音温润谦和,目光清辉冷冷:“这位小友,有什么诉求便朝我来,莫要再往这扎窟窿……这么大一张网要三百灵石,很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