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从这里抵达破军山。」
江流云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山体,山太高、太险。
若是寻常山路,尚且要等天光渐亮才好行路。
若是想依靠在夜色中晃荡摇摆的锁链登上山……简直与跳崖无异。
更别提方才从那名女修口中听到,这里还有元婴期以上的多位修士联手共筑的幻阵。
若是真攀爬上这“问心路”,恐怕不是死于失足手滑,便是死于扰乱心志的阵法。
左想右想,都是个死。
不光是江流云这样想,还没等那女修离开,人群中便有激愤者开口了。
“这不是逼我们去送死吗?什么狗屁金琼会!压根没想收我们为徒,就是敛财的!”
“就是就是,一晚上从这里登上山,就靠这么几根铁链?根本没人能做到!”
“我们全家省吃俭用,才攒够二十块灵石做报名费……退钱!”
……
有一人出声,便有其他人跟着帮腔。
一时间人人推搡,场面混乱,颇有点局势失控的苗头。
江流云不留神被不知何人冲撞到,赶忙捂好包裹、稳住身子,向身旁一颗歪脖子树靠去。
再抬眼观察那穿黛色长衫的女修的反应。
那名女修长衫轻扬,乌发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雪白的脸蛋不食人间烟火般地耀目。
她柳眉凤目一凛,丝毫不为眼前这景象所动摇。
“修仙之路高难险阻,若是连这第一关都没有胆量尝试,何谈日后的修道与前程?愿来者便来、想走的快走!其余人我奉劝你们抓紧时间赶路,等日出展霞光之色时,便是我来验收通过考生之时。”
她的声音有功法加身,扩散开来,震得众人耳孔酥麻。
“此外,尔等考生注意此关规则——问心路上各凭本事、百无禁忌!”
百无禁忌?
这不就是没有规则吗!
那声音像从冰霜中浸过般冷漠,寒气未散。
可她人已转身离去,向山上飞去。
眼看着她那细挑的身段慢慢浸没在夜色中,众人彻底无望。
眼见着有人恐惧殊甚,已经掉头折返、放弃资格。
更多人则是认命,将方才还随身看紧的大小包裹从崖边一抛而下,以便轻身上路。
又有分明已不再年轻之人、告别前来送行的妻儿,顶着花白须发和伛偻的身躯向铁链走去……
不多时,便响起一声尖叫划破沉闷的夜空。
那是第一个坠崖人的惨叫。
这场面过于冲击,江流云脑中竟然空白了一瞬。
突然有一人拽她:“小娃娃,你还去不去?”
江流云皱眉:“关你什么事?”
那人贼眉鼠眼,谄笑道:“你若去,这包裹装身上多有不便,不如送我凑成回家盘缠。积德行善,日后定能早登仙科……”
江流云无语,狠狠地打开他的手,兀自钻进人群中去。
春寒料峭,人心叵测。
脚下无底深渊令人胆寒,而前路陡峭不见尽头。
她紧了紧背上的剑,将包裹里的符纸、丹药在怀中藏严,便朝锁链走去。
铁索冰冷滑腻,好在她特训时经过弦歌的“折磨”,下盘够稳。
一步一步,倒也走出去一丈远。
若是能保持这样的状态,或许当真能爬山破军山。
她心中这样想。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幻阵起效的缘故,许多庞杂的念头纷纷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