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多少心理准备，都难以承受住沈流灯的灵魂被硬生生塞进身体里的千万分之一痛楚。

饶是沈流灯这么能忍的人都被痛得瞬间失声，眼泪一下就飙出来了。

果然系统是不会夸张的，陈述事实罢了。

在磅礴内力的维持下，沈流灯的气息依旧不可抑制地越来越微弱。

陆痕一点点滑落绝望深渊，他浑身用力过度般止不住地战栗，脑中一片空白。

“灯灯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不会抛下我的。”陆痕喃喃紧攥沈流灯冰冷渐僵的手，一遍遍重复着，仿佛极力抓住救命绳索。

就在陆痕万念俱灰之际，倏地，怀中逐渐失温的身体抽搐了下，干瘪的肺和干涩的嗓拉锯着，硬生生塞入空气。

“嗬——”

陆痕亲眼看着原本气若游丝的沈流灯突然被注入生机般，睁开眼，泪流满面。

他欣喜若狂，但看着被痛得蜷缩痉挛的沈流灯，陆痕喉间仿佛被什么哽住，眼眶发热。

“……没事的，没事的灯灯，宁清很快便到，很快便不痛了。”他以极轻的力道抚着她颤抖的背，本该透支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从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中渡给沈流灯，“很快便不痛了……”

好半晌沈流灯才从剧痛中缓过劲来，即使泪眼朦胧也能看见陆痕通红的双眼，仿若泣血，泪水啪嗒啪嗒地往她脸上落，瓢泼大雨般，感觉要被他淹没了。

她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分不清是谁的泪。

脱力的沈流灯努力挠了挠指腹下紧绷的手背，试图引起已经有些陷入疯魔的陆痕的注意。

“陆痕……你冷静点……冷静点听我说。”

短短一句话因疼痛而磕磕绊绊，但陆痕很快便从她风一般飘渺的声音中分辨出她说的每个字。

他忙不迭地应她：“好好我冷静……我冷静，你说。”

耳朵凑到沈流灯唇边，生怕错过她吐出的每个字，甚至是气音。

“只要陆逊……完成对明教……的围剿，获得声誉，我就……不会死……”沈流灯有些喘不上气，缓了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指腹轻抚陆痕手背，“别怕……别怕，我们总会……再相见的。”

听起来根本不符合常理。

但陆痕知道她有异于常人的神秘力量。

她说，他就信。

只是……她快撑不住了……

陆痕紧盯着她苍白的脸，“只要陆逊尽快得到声誉，你就不会死对不对？”

此时被天道规则排斥的沈流灯根本没有精力去想他话中的陷阱，气声回：“……是。”

那就是有时间限制，她若是先死……

“我的老天奶，你们怎么伤成这样？！”

陆痕的思绪被一道尖锐爆鸣打断。

是接到命令后马不停蹄赶来的宁清。

震惊归震惊，宁清还是立时飞一般地冲进包围圈，给沈流灯把脉。

一只无形的手将宁清的脸纸一般抓皱，同时一点点攥紧陆痕狂跳的心脏。

“如何？”

宁清没说什么“情况不好”这种模糊委婉的话安慰两人，直言：“伤很重，她活不了了。”

失血过多在沈流灯那乱七八糟的经脉面前都显得不那么要命了，丹田破碎，逆行的内力刀风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她能感觉到陆痕的内力在管束引导沈流灯体内乱窜肆虐的内力，情况本不该如此糟糕的。

但她浑身的经脉不知为何都在止不住地痉挛，若这种状况持续下去，就算不死于经脉寸断，也会被活活疼死。

尽管有所预料，但当真听见宁清的审判，陆痕的心还是被猛地紧攥，闷窒沉重地泵动。

他深吸了口气，命令道：“尽可能延长她的生命。”

“你是瞎吗？离得这么近都看不见她的痛苦？”宁清很不赞同，“强行延长她的命除了徒增她的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若不是当初陆痕不顾自己重伤都要硬拖着她去治疗沈流灯，她当真会以为是陆痕与沈流灯过节太大，她快死了都得延长她的生命，借此狠狠折磨她以解心头之恨。

陆痕血眸锁定宁清，杀意席卷，“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宁清气笑了。

眼瞧着两人都要打起来了，沈流灯连忙一手摁住陆痕，一边安抚宁清，“宁清你……就当帮帮我……是我的意思。”

宁清仰头翻了个白眼，无声地吐出个哈。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还管个什么劲儿。

“将她放下，这样我不太好施针。”

陆痕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平放在地，指腹克制地蹭了蹭她冰凉潮湿的侧脸。

“等我，我去助他。”

陆痕原是想吻吻她苍白的脸，但有外人在场。

沈流灯攥紧他放开的手，“能不能……别去？”

她不想让他再次掺和进去，她怕他步入原定剧情。

陆痕回握她，但又很快松开，血眸温柔却坚定，“别怕，我会活着回来见你。”

他是一定要去的。

设身处地，若是陆痕濒死，沈流灯自问也做不到待在他身旁坐以待毙。

她不再阻拦，只是殷切嘱咐，“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切才有意义。

陆痕笑着点头说好。

而后他起身，对心腹留下一句“护好左护法。”，便即刻离开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