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灯刚恢复意识，正疑惑怎么一点都不痛，一睁眼，发现自己处于一个上帝视角。

飘在半空中，她看见变成血人的陆痕按住她腹部伤口，疯了似地给她灌输内力，声声沙哑地唤着她的名字。

他身后是一些完全看不出人形的残肢和脏器，本该藏于暗道的心腹此时在他们周边围了一个大圈，守着他们二人。

【你快死了。】脑海中响起系统声音。

“我知道……”

这魂都飞出来了，能不知道嘛。

【若你在任务被判定完成前死亡，就算后面任务完成依旧无济于事。】

“你说过。”

系统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如此平静。

【我提醒过宿主，剧情难以改变。现在死亡，你十年来所有的付出都将功亏一篑。】

系统是提醒过她，在她说服陆逊帮陆痕和她金蝉脱壳的时候。

但那时她已经得知了陆痕必死的结局，她无法置之不理。

她在系统的指示下，为了将陆痕磨砺成最后的明教教主的样子做了那么多谋划，那些事就算披上让他变强的华衣，也掩盖不了伤他至深的本质。

这个世界让她做陆痕的磨剑石，花了十多年将他打造成了把见血封喉的利剑，结果他被安排的命运就只是为了最后被扔在男主的脚下，成为他荣誉下的一块垫脚石？

凭什么？

她不甘心。

为自己也为陆痕。

自父母离开后，她与年纪尚小的哥哥相依为命，两人间总是哥哥为她付出的更多，但哥哥为她付出的越多，她就越是缺乏安全感，害怕哥哥有一天会觉得她太过累赘而抛下她，只余她孤身一人。

冷心冷情的陆痕，将他稀薄的感情全都倾注在她身上。

偏生是这么如豆烛火般的情感，以陆痕自身为燃料升起热烈火浪，他一步步靠近她，犹如烈火般将她簇拥。她害怕被灼伤，几欲逃离，但她更贪恋温暖。

陆痕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牢牢抓住她，紧抱她，密不透风、胸腔都被压迫、甚至有些窒息的拥抱，却让她感觉到了温暖充实。

甚至是某种隐秘的安全感。

她不能为他留下，那便用自己在这个世界注定消逝的命和老天争上一争。

为陆痕争回他的命，为他争得哪怕是一分一毫的公平。

男主有老天保驾护航，而陆痕从来都是用自己的血肉去感受这个无情的世界，便让她这个早被老天抛弃的小人物当一回陆痕的金手指。

她原没想过为陆痕而死。

但事到如今，她也不悔。

唯一愧疚的是连累了系统。

“抱歉311，是我连累了你……但我想撑下去，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撑到任务判定成功的时候？”

她还记得它的代号。

她只在最初，它介绍自己的时候跟着喊过一句，自那以后就再没提过这个编号，只是喊它系统。

过了这么久，它以为她早忘了，毕竟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尤其是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言。

【你本不该走上这条死路，值得吗？】

“不知道。但我想这样做。”

311不懂，但留给它思考的时间不多，它沉默片刻。

【我就算帮你，天道规则很快便会发现你这个本该死亡的异类，你会被这个世界所排斥，届时你会发现身上的那些伤痛微不足道，天道规则直接作用于灵魂上的力量会让你会觉得痛不欲生，度秒如年。】

【你会求我放过你，杀了你。】

“不会的。”沈流灯笃定。

帮助濒死的宿主强行留在任务世界，这无疑是严重违背系统守则的。

但沈流灯本该是完成任务的状态，是它的工作失责导致她要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许是心虚愧疚，抑或是对于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惊奇，它的原则对她一退再退，从开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现在为她违背规则。

出于私心，它想看看她究竟能走多远。

【你就这么肯定任务会完成吗？如果完不成……死亡于你而言是最好的结果。系统的存活期极为漫长，十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漫长并不意味着能够被浪费，时间都是珍贵的，我的是，你的自然也是。”

“任务一定会成功的。”不是情绪激动的鼓舞，沈流灯仿佛在陈述某件必然发生，或者说已然发生的事。

311发现它的宿主是复杂的。

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她是机敏洒脱，绝对理智的，而得知陆痕的必死结局之后，为他孤注一掷，明显是疯狂的感性的，而现在濒死的她展露出了近乎天真盲目的自信。

311不知道她是真的对自己如此自信，还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本能自我安慰。

【希望如此。将你推回身体需要一定的时间，稍等。】

“311，我其实不太喜欢叫你的编号。”在静寂的等待中，沈流灯突然出声。

【为什么？】

“叫你的编号有点像在叫一个……格式化的机器人。”

【我确实是机器人。】

“但我觉得你像人。”

【叫系统就不像了吗？】

“系统不是你的职业吗？就像叫老师医生那样？”

【那……现在的我不像人了吗？】

“当然不是。因为我求助的是你311，而不是系统这份职业。”

311没问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只是提醒道：【准备好。】

沈流灯深吸了口气，朝311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