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沈流灯其实一直在思考推进得过于顺利的任务。
虽说武林大会上是有些波澜,但做了这么多年任务的沈流灯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难道是在帮助陆逊获得声誉这一关上会有大坑?
届时武林中人围剿明教,她只要和陆痕假死脱身,除魔扶正的美誉自然会落在身为武林盟主的陆逊身上,到底哪一环会出问题……
难不成问题会出在爱蹦跶的阳教身上?
沈流灯心觉不安,便让陆痕多多注意阳教动向。
果然没过几日便验证了她的猜想。
阳教中人大面积打着明教的名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按照他们搞事的范围,不像是自发性的,更像是阳教中某位位高权重的人下达的命令。
沈流灯下意识觉得是柳寒烟的报复,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她没有这么大的权利。
明阳两教虽不睦已久,但因着两教教主的关系,有冲突也只是些小打小闹,十几年来都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不会是阳教教主盯上他们了吧?
为什么?
因为现在明教的主事人不再是他兄长了吗?
这一个月来在宁清手底下吃了大苦头,沈流灯的身体才勉强算是恢复得差不多,至于陆痕,内伤本就在系统的动作下修复大半,外伤自然而然也恢复迅速。
先不提他们作为明教左右护法搭档多年本就有默契,经过这一个月的相互喂招,更是达到了一个眼神就明了对方意思的地步。
若当真对上阳教教主并非没有胜算……
“在想什么?”
粗糙温暖的拇指揉开沈流灯不知不觉紧皱的眉头,低沉嗓音将她从烦恼中拉出。
练剑的陆痕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站在她身旁。
沈流灯仰头看他,如实说出自己的担忧,“我……心有不安,阳教突然搞这么大动静,怕是阳教教主已经盯上我们了。”
陆痕在她身前蹲下,抚了抚她冰冷的脸,“别忧心,我会护好你的。”
沈流灯将他的手拽下,用力地十指相扣,“说什么护好我?我要我们一起全身而退。”
陆痕薄唇微扬,右手的剑放在地上,长指抚摸着她的发,“好,我们一起全身而退。”
沈流灯顺势埋进他的颈窝,清冽微温的气息莫名让人感到心安。
温柔的动作,平静清冽的嗓音,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他托底。
虽然沈流灯早已习惯自己托底,但知道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她身旁,不可否认,这种感觉很好。
院内梨树随风舞动,花瓣簌簌而下,如纷扬的雪,落白树下紧紧依偎两人纠缠在一起的乌发。
许是因为阳教嚣张的挑衅,从陆逊那得知,武林盟对明教的围攻比沈流灯想象中要来得更早。
但好在明教的一应事宜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武林盟围攻黑风崖当日。
明教派出去当炮灰“抵御”武林盟的多是些无恶不作的凶徒,而为了不让人起疑,陆痕两人的心腹也派了部分出去领队。
当然,他们收到的命令可不是什么拼死反抗,而是有机会就坑一坑那些炮灰,然后看准时机假装不敌逃跑。
其余心腹便藏身暗道,以防万一。
待陆痕有条不紊地安排完教中人力,他与沈流灯二人便易容打扮去了后山。
大殿中的“陆痕”和“沈流灯”依旧火药味颇浓地在议事。
金蝉脱壳的沈流灯陆痕相携来到了后山的一片坟地。
任城竹林之战那次,沈流灯从昏迷中醒来的那日便让人去为手下收尸了,却得知所有人的尸体都被陆痕带回了明教安葬。
在离开明教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将标识他们身份的坟签给拔除,避免他们死后还被仇人挖出来折磨解恨。
事毕后,二人准备下山,趁机混入武林盟队伍,帮他们尽快赢得这场战争。
忽地,陆痕察觉到什么,骤然将沈流灯推开。
数枚银针暴雨般淋过他们之间,树干上的针尾不住地晃,闪着银光,涟漪般,树干立时干枯了一片又一片。
好厉害的毒!
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沈流灯一只手落空,这才记起为了不暴露身份,她只带了一把长刀。
她看向鬼魅般飘落在坟头的白影。
男人素手持箫,身姿雅致,但他太瘦了,脸色苍白,两颗眼珠鬼火似地、被密密麻麻的血丝拉悬在深凹的眼窝中央,眼下的乌青仿佛永照不亮的阴影,晃晃白日,仍让人光看着便觉悚然。
“你们教主孤柏渡呢?”轻柔沙哑的嗓音仿佛一缕飘渺的坟头烟。
开门见山便问孤柏渡,再结合他的形象,沈流灯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您是……阳教教主吧?”沈流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
“我们教主……走火入魔坠崖了。”她话中微顿,像是对此感到悲痛。
孤松济目光在神态悲戚的沈流灯和面无表情的陆痕间打了个转,“尸身何处?”
“教主坠崖后我们便即刻派人去寻了,但寻找至今仍毫无踪迹。”
孤松济把玩着手中的黑纹青箫,“本座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将孤柏渡交给我,饶你们不死。”
落到他手上,死只会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