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宴会之所以没有,还是顾了点尸骨未寒孤柏渡的薄面。
靠近她的是个红着脸的清秀薄肌少年,薄纱一样的衣裳,腹肌半遮半掩地露出了大半。
服饰露骨身形舒展,抬起望人的眼睛却是湿漉漉的羞涩懵懂。
这人还真是……有点意思。
沈流灯正猜着这人会是谁送来要她命的,就感觉到了左后方投过来的视线。
她笑眯眯的注视在旁人眼中,便像是被这楚楚可怜的酒仆给迷住了。
忍住下意识想往高座上看的冲动,沈流灯收起笑,咽下口中辛辣的酒,摆手示意清秀少年离开。
若按照她往日脾性怎么着也得同这人玩玩,但现在感觉她光是再看下去,某人都要醋死了。
清秀少年刚顺从转身,就听一道带着浓重酒意的破锣嗓子破坏了宴会的奏乐。
“怎么,左护法是在替哪位小公子守身如玉啊?现今连酒仆都近不得您身了?”破锣嗓子挤眉弄眼地揶揄。
以往宴会,沈流灯身旁是会留有酒仆的。
不远处坐着的痦子嘴哼笑,“有了武林盟主这个裙下之臣,左护法哪还看得上我们明教这小小酒仆啊。”
眯眯眼大胡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左护法怎会同武林盟有所牵扯?”
“我可没乱说,我门下人亲眼在武林盟瞧见过左护法,就站在武林盟主身边,那姿势亲密得……啧。”痦子嘴歪嘴坏笑。
破锣嗓子:“难怪这段时日鲜少见到左护法身影,有武林盟主那种少年郎陪伴身侧,左护法怕是乐不思蜀了吧哈哈哈……”
沈流灯:“……?”
她该不会就是这场宴会的乐子吧?
她不找他们,他们倒是自己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见沈流灯只是用怪异的眼神一个个扫过他们,便置若罔闻,该吃吃该喝喝,挑事的那些人像是一套组合拳统统打在了棉花上,忐忑又憋屈。
场面短暂地静了瞬。
而后那几人见沈流灯不作声,便得寸进尺,愈发咄咄逼人了起来。
“不说话?左护法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左护法与武林盟过从甚密,就算我们人微位卑,不配得到一个解释,难道连教主都不配吗?”
“左护法如此有恃无恐,难不成早有叛教之心?”
“放肆!左护法岂容你等如此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且看你的主子敢不敢回应罢!”
……
高座上的陆痕冷眼瞧着殿下的闹剧,见场面隐约有失控的趋势,目光移向被围攻却一言不发的沈流灯。
“左护法。”
低沉嗓音不大,但在一群鸭子叫中简直恍如仙乐,沈流灯对上了高座上投下的冷漠灰眸。
俯视,威压,警告,像是在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流灯直视他,冷嗤了声。
“这有何好解释的?男的,本护法想玩便玩了,武林盟主又如何?就算是……”
沈流灯停顿了瞬,目光意味深长地在陆痕身上徘徊,挑衅意味明显到殿下众人都看得分明,不少人为她的狂妄捏了把冷汗。
不过好在她很快便转头扫向搅浑水的几个男人。
“你们几人如此激愤地攻讦本护法,莫不是懊恼本护法没有玩到你们头上吧?”
“那没办法,毕竟本护法也是看脸的,像你们这样长得千奇百怪的……”沈流灯居高临下挑剔地打量着几人,眼含讥诮,“光是站在本护法面前都污了本护法眼睛。”
“你!你……”
万没想到她在教主面前也敢如此嚣张,几人一时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几位这破锣嗓子就别说话了,叫得跟鸭子似的,吵得人心烦。”说着不等他们反应,沈流灯将酒杯往桌上一扔,潇洒拂袖而去。
虽说沈流灯陆痕两人以往也经常不给对方脸面,但那是在两人都同为护法的时候,而此时的陆痕已然贵为教主了,那沈流灯却还如此不知分寸。
那几人虽被气得不行,却也是有窃喜的。
“教主您瞧她,大庭广众之下都敢对您如此无礼,可见她心中对您有多不恭敬……”痦子嘴在陆痕面无表情的盯视下声音渐低。
奏乐被截断,舞女们被吓得齐齐下跪,殿下众人皆被教主突然外露的强大威压压大气不敢喘,只有鲜少几人敢偷偷去瞥教主脸色。
深邃眉眼下压,灰眸盯着沈流灯离开的方向神色极冷,仿佛寸寸凝结深不见底的寒潭。
看起来像是在盘算着如何处置对他不敬的沈流灯。
有人心中暗喜,即便沈流灯有从龙之功又如何?一山容不得二虎,不懂收敛的跋扈之人又岂会长久?
死寂不过几息,便听一道冷淡声音响起。
“宴会继续。”
仿佛结冰的叶随着时间推移化开了点,寒水顺着叶脉滴落,死水泛起圈圈涟漪。
外露的威压收敛,众人瞬时便觉肩上一轻,连带着心也一松。
乐奏舞起,觥筹交错重新上演,殿内热闹得像是完全没发生什么不合时宜的插曲。
宴会尾声,陆痕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往殿外走去。
行至岔路,陆痕下意识往沈流灯住处的方向走去,没走两步,脚步微顿,反身回了自己住处。
月明星稀,微风徐徐,舒适静谧的环境很容易让人慢慢放下心防。
倏地,漫步中察觉到什么,陆痕被酒意搅得混沌的灰眸闪过丝刀刃般的厉色。
但熟悉的香气比杀意更早抵达脑海,欲有所动作的手垂回身侧,高大身体就这么放松着,顺着骤然被抓紧的左手被拖进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