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微醺的陆逊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了方才刚道完别的人,又出现在了桌边,他懵了下。
见陆逊频繁眨眼,似乎以为她是酒后幻觉,坐在桌后的沈流灯有些好笑。
她倒了杯茶,又往里面扔了颗解酒丸,用内力平稳地扔给他,“我不是幻觉。”
调用内力精准接住杯盏的过程中,陆逊的酒意便散了不少,他将黑漆漆的水一饮而尽。
今日比试结束,盎然便说她们早已为他备好庆功宴,他不好拒绝她们的好意便去了。
如父亲对他的期冀,夺得武林大比冠首,成为手持湛卢剑的武林盟主,可他心中并未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开怀。
明明赢了是获得,不是失去,可陆逊的心却在逐渐变得沉重。
像是获得的那些有形或无形的东西,堆成山似地压在肩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心中揣着事,陆逊在宴上不知不觉便多饮了两杯。
“可清醒了?”
陆逊有些不好意思地颔首,“沈姑娘可是有急事?”
沈流灯神态认真,“陆逊,你可信我?”
“自然。”陆逊没有丝毫犹豫。
虽然对沈姑娘的身份早有猜测,但他更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沈姑娘根本不是传闻中那般无恶不作之人。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沈流灯也不藏着掖着了:“如今明教教主孤柏渡已死,陆痕上位,我依旧占了个护法的位置,而你现在已是武林盟主,按照如今武林盟与明教的紧张局势,我们之间有一战只是早晚的问题。”
“若真有那日,我和陆痕会为你大开方便之门,届时我们假死脱身,各自寻个偏远处当闲散人,世上便再无明教。你觉得如何?”
陆逊着实被沈流灯如此的开门见山弄得愣住,一段不算长的话信息量巨大。
他沉默着,似乎在理清脑海中的混乱思绪。
“决赛与我比试的那人……”
旁观者或许觉得他二人势均力敌,他棋高一招才赢得最终胜利。但他作为当局者,能感觉到那人在很隐秘地给自己让招。
第四赛段陆逊轮空,旁观了那人同旁人的比试,心知他的实力不止于此。
“是我安排的。”陆逊的疑虑还没说完,沈流灯便坦然承认。
“抱歉,没有看低你的意思,我得确保你万无一失地夺得武林大比冠首。因为只有你当上武林盟主,日后才不会对我和陆痕斩尽杀绝。”
陆逊摇头,“不必道歉,我明白。”
被人相让才夺冠虽非他所愿,但他能理解沈姑娘的担忧。
“其实……以你的实力对上他也不一定会输。”
安慰的话让陆逊笑开,脸上还残余着些许酒意薄红,黑眸清明坚定,少年郎的神情变得格外郑重。
“陆逊不会辜负沈姑娘和陆兄二人的信任。”
不用与朋友为敌,又能够减少死伤,这很好。
见陆逊接受良好,沈流灯与他更为细致地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月移烛融,两人商议完正事,陆逊肩上那座把人直压得喘不上气的大山似乎被铲掉了不少。
他神态轻松许多,“沈姑娘,你与陆兄……是和好了吗?”
听她话中,自然而然地将陆兄的荣损与自己混为一体。
沈流灯思索了下,“我们间的关系有点复杂。就算是关系差到想要杀了对方,也不会想看到对方死于他人之手。”
“那也好……”陆逊点头呢喃,“那也好。”
沈流灯将手中茶一饮而尽,起身拍了拍陆逊的肩,“好了,你也累一天了,那我便不打扰你,好好休息。”
明明沈姑娘还要在这待段时日,了解武林盟的动向,但陆逊看着她月下背影,莫名生出了离别之愁,仿佛有什么他还没意识到的东西在悄然流逝。
“沈姑娘……”
沈流灯停步。
即使知道她看不到,陆逊还是冲她笑了下,“珍重!”
沈流灯没回头,背对他挥了挥手,随性洒脱,一如初见。
“明日见。”
-
金铃响,绯衣飘,小巧雪足踩在落满花瓣的墨玉高台上,被愈来愈激烈的鼓点托着轻点、转动,柔软腰肢宛如风中摇曳生姿的艳花,柔媚身躯直舞得香汗淋漓,雪肤生光。
倚坐在教主右侧首位的沈流灯望着舞动的美人,悠哉地饮着美酒。
刚赶回来便蹭上了这宴会,明教就这点好,足够松弛。
有事庆祝,办个宴会。
有事商议,那办个宴会吧。
有人要处理,依旧办个宴会吧。
有事没事就开个宴会,好酒好肉地招待着,还有乐子可看,她喜欢。
台下众人正群情激昂地声讨武林盟以及他们刚选出的武林盟主,活像是他们已经打到了家门口。
沈流灯看似一脸严肃地在听,实则筷子一下没少动。
这段时日因为身上的伤,在宁清路盎然两人的双重监视下,严格遵循忌口原则,她一个本就重口腹之欲的人简直备受折磨。
趁这会儿宁清不在,赶紧多吃两口。
慢条斯理姿态优雅但酒菜都来的沈流灯正享受着,余光就瞥见一道身影缓缓朝她走来。
偏头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人几乎开到肚脐的领口,沈流灯才想起还有这一茬。
明教行事向来漫浪不羁,性与酒饭没什么区别,是以每场宴会都会为宾客准备酒仆。
但是用来斟斟酒还是去做些别的,各随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