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搭他的话茬,用力地挣了挣手,没挣脱开,反而将他拉得更近了。
“放开!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陆痕沉默片刻,铁钳似的大掌松了些许。
沈流灯正想着这小子还算听得懂人话,下刻粗粝手掌便从她的手腕重重抚到带着些软肉的手肘。
纱袖轻薄,此举与肉贴肉没什么分别,反而中间夹杂了纱的痒磨感。
陆痕神情冷淡手却很烫,堪称霸道地将她的每寸肌肤都熨上他的温度。
沈流灯被烫得指尖颤了下,空闲的手一巴掌甩过去。
“啪!”
很重的一声。
没躲的陆痕被打偏了头,大掌却依旧掐在她手肘处,隔着被他揉皱的纱袖感受着细微凸起抵在指尖。
“我看见了。”柔和灰眸掀起,对上沈流灯冷厉的眼睛。
俊脸顶着鲜明的五指红印,陆痕却意外地笑得开心,眼眸弯起,堪称开怀的表情。
即便是在他幼时,沈流灯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笑容,月下乌云般冷沉的灰眸此刻似乎盛满了晖晖日光。
“那女子将我拖出蛇窟之际,我看见了这颗痣。”陆痕搭在右手肘内侧的拇指摩挲着藏在绯纱下的朱痣,似是怕她挣脱,力道近乎碾磨。
愣神的沈流灯突然反应过来。
是解释啊……
她用力掐了掐扇人扇得滚烫发麻的指尖,眼神虚了片刻。
活该。
说话就好好动嘴,突然动手作什么?
原来漏洞在这,早知她就……
“灯灯,那时你应该给我下迷药的。”陆痕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但只蹭到了冷硬的鸢尾面具。
这样就不会被他抓到了。
……早知她就捂得严严实实再去救他了,那时光顾着捂脸了。
指点上了。
沈流灯有些无语。
还迷药,都被蛇咬成那样了,再给他整点迷药,她都怕给他迷死了。
沈流灯左手去扳陆痕禁锢她的大掌,没动。
再次用力,纹丝不动。
若这屋有旁人在,或许会以为这手贴手、发缠发,姿势亲密的两人在说什么缠绵的悄悄话,但实则各自肌肉紧绷,暗暗使劲,无声地对抗僵持。
沈流灯是最先松手的人。
挣扎累了。
不挣扎了。
她浑身的伤,他也浑身的伤,此时大动干戈很没必要。
况且日夜兼程赶到这本来就累,这么一折腾她现在累得都想蹲地上缓缓了。
沈流灯尽量心平气和,“什么时候知道的?”
话方出口,她就想起了什么,眼皮跳了跳。
……该不会是同他厮混的那两日吧?
“方才。”
哦,那还好。
“你帮陆逊擦汗之际,看见了你手肘的朱痣。”
沈流灯:“……”
这小子搁这点她呢?
沈流灯目光游离片刻,很快便理不直气也壮地落在他脸上,“那两日……你为何没发现?”
“是我的错。”陆痕很认真地道歉,仿佛他也觉得赤诚相见的那两日都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一颗痣,是件很不应当的事。
“那两日是我过于兴奋,囫囵吞枣了,日后你身体的每寸线条,每颗痣,每道伤疤,每一处痕迹,我都会一一……”
诚恳的话边说,灰眸边一点点下落。
沈流灯是越听越不对劲,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顺势将他的头往上推了推。
感觉再说下去,那双存在感极强的灰眸都要将她的衣裙脱了个干净。
“你够了啊。”
这小子聊起h来,审视试探顾不上了,隐瞒欺骗扔一边了,恨海情天这套也不整了,简直是发了狠忘了情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可是单手捂得住会说话的嘴,捂不住会说话的眼。
淡漠灰眸微弯着垂下,温和地望着她。
沈流灯烦躁地掐住了陆痕的笑脸,故意把他捏成鸭子嘴,恶狠狠威胁,“不准笑了!”
“好。”薄唇轻蹭过掌心,热气直直扑在敏感肌肤。
但喜欢的眼睛依旧盈着笑意注视她,犹如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亮晶晶地只倒映出她的身影。
这让人真的很难绷。
“眼往上抬,别看我。”
“好。”
陆痕顺从抬眸,薄如蝉翼的日光流水般淌入,灰瞳被照得通透,美中不足的是他眼中的血丝。
看着手中滑稽的鸭子嘴,沈流灯嘴角还是难以控制地悄悄扬起些微。
“灯灯。”
风动枝摇,穿过格扇门的温暖日光晃动,灰眸中的笑意像是被浸湿的轻盈羽毛,渐渐沉寂下来。
“你突然疏远我,接近陆逊,和你的秘密有关吧?”
沈流灯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
“倘若陆逊不存在了,你会不会……”
沈流灯原本只是装模作样掐着陆痕的手收紧,猛地将他的头往下拽,连带着他依旧听话往上望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