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在冬夜里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静谧的湖水映着月光、积雪和城堡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火，整个湖面被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塞德里克站在湖边，帮我戴上斗篷的兜帽系好带子："别着凉了。"

"你也是。"我踮脚把他斗篷领口的羊毛衬里往上翻了翻，帮他挡住后颈。他低头看着我，灰眼睛里盛着那些灯火和雪光，嘴角弯着没说话。

这种时刻安静几秒刚刚好，再多一秒我就要脸红了。

我从爸爸的包裹里抽出一根红色爆竹，大约手指长短，上面印着烫金的云纹图案。塞德里克凑过来看："就这样往天上扔？"

"嗯，但得先这样——"我用魔杖的尾端轻轻敲了敲爆竹的引信处，爆竹顶端立刻亮起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激活一下，中国魔法爆竹跟你们这边的烟火不太一样，它不需要明火点燃，用的是魔力的引子。爸爸说这是祖传的法子，据说是古代某个修士发明的。"

"宋朝？"塞德里克的眼睛亮了亮，"你是说麻瓜历史里那个宋朝？巫师和麻瓜还没完全分家的时代？"

"对。那会儿魔法跟我们的生活本来就是一体的，爆竹这种小东西，算是那时候传下来的零头吧。"我把激活好的爆竹高高抛向夜空，"看好了——"

红光窜上漆黑的夜空，在半空炸开。第一层是金色的火花，像有人把一把碎金子撒进了夜幕里；火花绽尽之后，第二层亮起来，一条锦鲤摆着尾巴从光晕里游出来，通体金红鳞片，每一片都泛着真实的金属光泽，在夜空中绕了一个大圈，尾巴扫过的地方拖出一串碎钻似的光点。

"梅林啊——"塞德里克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

锦鲤游了三圈，然后"砰"地散成一团小烟花，那团烟花又凝聚成五个金色大字，在天上一笔一划地浮现出来：平安，喜乐，福。

湖面倒映着这五个字，金色和红色在黑色的水波里轻轻晃动，像整个湖都在跟着庆祝圣诞夜。

"那是汉字吗？"塞德里克还仰着头，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那些雪就融成了小小的水珠。

"是汉字，平安、喜乐、福。"我指着天空一个一个给他解释，"'平安'是安全的意思，'喜乐'是快乐，'福'是……嗯，好运气的意思，中国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门口都会贴一个倒过来的'福'字，代表'福到了'。"

"'福到了'？"他重复了一遍，发音居然意外地标准，只是带着点英国人的尾音上扬，听起来特别可爱。

"你不觉得"福到了'在中文里跟'福倒了'同音吗，所以倒着贴就是吉利话。神奇吧？"中国文化太博大精深了，导致我用英文翻译给塞德里克听的时候感觉自己在说绕口令，但是聪明的塞德里克肯定能听懂，我觉得。

塞德里克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向我："那我可以对你说'福到了'吗？"

"你说呗。"我没想到塞德里克会这么问。

"福到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轻轻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你这句说得比刚才标准多了，是不是偷偷练过？"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但从口袋里掏出魔杖，对着夜空轻轻一挥，一道银蓝色的光芒窜上空中，化作一只小小的飞禽，绕着那五个金色大字缓缓盘旋。是只鹰？还是……一只长翅膀的獾？

"这是什么？"我仰头看。

"赫奇帕奇的守护神，"他故作镇定地解释，"我想让它飞上去跟你那条锦鲤打个招呼。圣诞夜嘛，中西合璧。"

银蓝色的獾在金色汉字和红色的锦鲤残影之间盘旋，像一个温柔的句号画在雪夜的天空里。雪花缓缓落下来，落在我的兜帽上，落在他深蓝的斗篷肩上，落在麦洛暖呼呼的毛上。

我们又放了第二根、第三根，有一根炸出了一串小锦鲤排着队游过天空，领头那只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另一根炸出满天的繁体"春"字，塞德里克问我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我说是春天的意思，也代表新的开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就是我的'春'。"

我手里的第四根爆竹差点掉进黑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