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开阳低下头，避开了颜凝霜的目光。

颜凝霜把药递了过来，这一阵功夫，药已经凉得差不多了：“快喝吧，凉了就没那么苦了。”她搬了一把椅子，拿起本书，势必看着墨开阳喝下去。

次日。

阳光透过窗纸，光亮撒在地面，光斑移动着，像是舞蹈的精灵。

屋子里只能听到药锅咕嘟嘟冒泡的声音，还有颜凝霜轻轻哼歌的声音，后者戛然而止，似乎终于意识到屋内还有其他人。

墨开阳手里是颜凝霜怕他无聊塞给他的游记，但她并没有注意到给的不是第一卷，而是第三卷。

作者的文字带着极大喜悦与震撼，墨开阳的心里却是抓狂般的烦躁。

他想知道俞云辰是否安全。

而他现在的身体即使是将灵力凝集在手心都会疼得直冒冷汗。

……废物。

他恶狠狠地在心中骂着。

什么都做不好，这具柔弱的身体保护不了任何人。

阳光照在白底黑字的书页上，将黑色的字衬得更加显眼惹人烦。

“此处的水流和缓，我与姐姐顺着溪流的声音一路向下，最终，竟在下游发现了一小片树林！这里所生长的草木我二人从未见过……”

墨开阳用力将书合上，扔在了一边。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屋中草药的味道越发浓烈，心头像缠着乱线，在那片漆黑中经历的所有事情全皆在脑中闪过，他的手攥成拳头，力道大得将手心划破，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

颜凝霜给墨开阳包扎着伤口，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本游记已经难看到你需要自己弄伤自己了吗？你若不爱看可以叫我给你换一本呀？”

“……”墨开阳冷着脸，沉默着，像是块不通人言的木头。

“你若是心中有烦闷，可以和我说啊，总憋着不利于你身体恢复。”颜凝霜在她前一日放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坚定地看向墨开阳，似乎今日墨开阳不说话，她便会在这个小椅子上坐一天。

事实证明，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墨开阳以为她坐一会就会走，却没想到她会为了等他开口，一直一动不动地等，他未见过这么执着或者说不懂变通的人。

他把脸扭到另一边，仍是一副不愿交谈的模样：“说了也没用。”

颜凝霜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有人可以完全理解别人，但是你说都不说的话，不给别人尝试理解你的机会，那永远都是无解。”她顿了顿。“我说话可能比较啰嗦，但是我是真的希望你的身体恢复。”

墨开阳转过头，看着包扎的规整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可能是因为屋子里的药味太浓，把自己熏傻了，也可能是自己疯了，他想着，于是他自暴自弃地开口道：“我就是个废物。”

颜凝霜瞪大了眼睛，似乎对墨开阳的自我评价不可置信：“废物？”

随后她笑了起来，笑意像夏日盛开的鲜花一样绽开，她笑得弯下了腰。

墨开阳表情僵硬，甚至有些他自己察觉不到的无措：“……为什么笑？”

良久。

颜凝霜抬起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知道宗门的弟子如何评价你，又是如何惧怕你？”

墨开阳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宗门所有弟子全都厌恶他，他也觉得是自己应得的，但此时面前的师姐所说的话他却不能理解。

看着面容清秀的修士卸下了往日为自己添上的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具，罕见地露出迷茫的神情，颜凝霜继续说到：“你在往日的考核都是位居第一，又在擂台比试夺魁，我不怎么关注外界的事情，但也听闻过你，你却说自己是废物，既如此那些把你当成劲敌的人、惧怕你的人又是什么人呢？”

颜凝霜带着些狡黠地眨眨眼：“他们是什么呢——废物中的废物？”

墨开阳的脸颊上漫上红意：“颜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颜凝霜摇摇头：“只是咱们二人之间说一说，他们那么评价你，不骂骂他们怎么能出气？”

墨开阳点了点头，又不做声了。

颜凝霜又把凳子往前搬了搬，离墨开阳更近了一点：“我知道你们与很凶狠的妖怪打了起来，而且所有人都受了重伤。”

墨开阳的头低得更低了，像是要从地缝钻进去。

“但是你们都还活着啊，只要人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颜凝霜刚要继续往下说，就听到锅里不同寻常的滋啦声响。她脸一黑。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