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理想者决定杀死他的理想,他最初的心愿就必然与答案南辕北辙。虚构史学家,加拉赫,向诸位致意。年迈的猎犬对众人如此介绍自己,也为以上的讲述作结。知更鸟的死亡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荒诞剧,黑天鹅看了一眼墙上属于芮克的海报,语调慢悠悠却意有所指:大导演如此声名在外?海报贴到流梦礁了。
挺有意思。比起钟表小子,更流行的竟是那什么睡蕉小猴。加拉赫言简意赅地介绍了现况,比起那些十来年一个轮回的新风潮,他更希望无名客们能给他带来答案。他是记忆与虚妄中被榨取的灵魂,唯有在梦境中才称得上真实,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漂泊了十三年。
他看向流萤: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白发少女有一双斑斓眼眸,在流梦礁的昏暗光影中也熠熠生辉,她的回答轻快又温柔:只是一个答案,你想要的谜底。最先找上加拉赫合作的人,其实是知更鸟,此人和假面愚者相识多年,行事大胆又激进。理想主义者做出什么都不奇怪,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和愉悦犯的疯狂程度是一样的。她精心设计了一场死亡,把砂金送到星期日眼前,因为她太过了解自己的哥哥,他一定会被那番愿景说动,他没有理由拒绝……真正的新世界。
流萤本是不会做梦的人,但她此刻在这里。感谢伟大的黑塔女士和阮·梅女士,她们研发的切片可以短暂的模拟一些不存在的感官,就像宇宙也一样可以被推演。加拉赫想要当年的真相,知更鸟以自己的死换来橡木家主的注意,她说,希望匹诺康尼的美梦能变得更好。原计划本是流萤通过一个*空的*梦泡,和花火一起将星带来流梦礁,令诸位无名客探查前尘旧事。
但这场棋局中,各人心怀鬼胎。知更鸟、流萤和花火所做一切种种,先是为砂金与星期日的谈判铺路,再是替加拉赫引来无名客的关注与探秘。可惜天不遂人愿。黑天鹅是不曾算到的变数,她带走了本该被沉眠杀死的星,而黄泉意料之外解决了秩序力量的问题。
如果砂金在这,大抵又要自鸣得意:看,我的好运总是这样恰逢其时。挺好,挺好。加拉赫没料到背后还有公司一着,更没想过这群资本家疯起来可以比任何人都不计代价。最令人意外的还是星穹列车——他在心里苦笑:老伙计,你的后人们颇有你前代遗风啊。
为了理想,为了开拓,为了一个未知的答案。曾经的钟表匠在阿斯德纳下车,开启了这场漫长近十余个琥珀纪的斗争,为了自由的意志,为了人们的幸福。加拉赫还是很难相信,星期日会这样轻易地被说动,背叛了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而唯一的死者知更鸟微笑,那双眼眸宛如湖泊,与忆海中的月亮彼此映照。
人会在某个瞬间做出一些决定,那光亮转瞬即逝,过后反复纠错一千遍,也不明白其中的逻辑。就像钟表匠——在米沙的讲述中,他们已然知晓:他就是年轻时的米哈伊尔。他将自己的最后一站选在了阿斯德纳星系,炉膛中仍燃烧着火焰,在生命的尽头,他对加拉赫说:我想验证一些东西。无论在任何版本的传言中,无名客停下旅途的脚步,结局都唯有死亡。开拓的意志是永远向前,开拓的意志是永不止息,当真如此吗?那为何在他做下决定时,修为反而有所进益。
他不知道。但当歌斐木找上门时,米哈伊尔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却见梦主坦诚地对他开诚布公。他交代了星核的存在,又望着忆质空洞下的匹诺康尼大剧院,他慢慢地说:若我死去……你要想办法毁了它。
星期日不该信我,也不能信我。他轻声叹息。我很早就察觉到,秩序的力量也只是灵根的傀儡,却不敢直面自己的错误。米哈伊尔沉默数息,反问道:你准备做些什么?而他心中已经得到了结果,知更鸟,世界尽头的酒馆,有着「欢愉」灵根的愚者们都是疯子。
她会带着寰宇之外的风回来,高举手中的剑,杀死顽固不化的恶人。歌斐木说时很平静,仿佛将来要直面死亡的不是他自己。米哈伊尔和他一样,风烛残年的寿命也无法带来恐惧,他死得比预计中更早,却不是资本家们猜测的那样,因利益冲突被梦主所杀死的。
他剥离了自己的灵根,一小块金色的煤炭,弥足珍贵的开拓意志。就这样稀薄的一点火焰,自十三年前加拉赫出现开始,一直燃烧至今。它与星核的力量抗衡着,拒绝美梦中的腐烂反哺毁灭的狂悖,直到星穹列车带着他的后继者们到来。很幸运的,没有人失望。
没有任何人希望这里死去,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有人放飞理想,有人献出生命,就这样,他们堪堪扯住了摇摇欲坠的梦。是个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这场危机落幕的无声无息,独裁者与背叛理想的人早已注定,星穹列车接下疯子们递来的入场券,觉得还是得问问丹恒的意见。折纸大学发来校庆的邀请,倒真是恰逢其会,而独自留守列车的小青龙收到其他人通讯时,正在和一位不速之客对峙。来者抬起枪口对准车上唯一的无名客,要求他带自己前去匹诺康尼。
名为波提欧的男人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因为他有一张与罗浮饮月君别无二致的面容,拿出来的结盟玉兆亦能作证。丹恒注视他片刻,只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波提欧嗤笑一声,将有人冒名顶替巡海游侠的事说了出来,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丢面子的事,沉寂太久的孤星会被遗忘,而枪火会证明他们的真实。丹恒正欲答话,却收到列车组其他人的讯息,叫他来一趟位于匹诺康尼太阳的时刻的折纸大学。没办法——就算对面这位真是巡海游侠,他也不能将人就这样扔在列车上,否则列车长也许真要被做成香酥脆脆帕姆派了。
出于种种缘故考虑,丹恒选择与波提欧一起前去折纸大学,见到其他人之后再行决断。他已知晓了公司收回匹诺康尼股权,并将其中的5%转给星穹列车的事实,并不如何担忧怎带着一位陌生人进入梦境之中。
波提欧对此啧啧称奇,连声道他宝贝的,没想到你们还和那群公司狗有勾结。丹恒看起来有点想解释,但最后想到败坏的反正不是星穹列车的名声,还是放弃了口舌之争。一路上都很顺利,他带着游侠进入匹诺康尼的梦境,在晖长石号上找到了列车组的同伴们。
黄泉正在和□□闲聊,一些细碎的、有关于过往的话题,一些只有各自能懂的故事。波提欧只是行事风格狂野得过了头,并非没礼貌——离开星穹列车的时候甚至同帕姆说了再见,尽管列车长可能不这么想。
片刻之后,自称巡海游侠的人望着真正的游侠,朝他礼貌颔首:我是黄泉,一名自灭者。借身份一用,万分抱歉,但我持有一件东西……必须亲手交给你们。
波提欧看见它的瞬间,几乎霎时瞪大了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奶牛猫。一件随葬品。很显然,黄泉和他都知道它的分量,也知晓它的象征和含义。这是她必须亲自交给巡海游侠的东西,决不能使原主所托非人。
她依然平静如深潭,仿佛一场永不止息的雨,就这样注视着波提欧。她没有恶意,没有仇恨,只是希望找到亡者的……同类。并非每一个选择了「巡猎」灵根的人都出身仙舟,与之相对应的,也不是任何行于此道的修士都能被称作巡海游侠。在灵根尚未大范围推广普及的年代,在神灵尚未隐去迹象的时代,游侠们就已经存在。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准则,只遵循共同的底线,那是做人绝不可触碰的禁忌。就像多年前针对「丰饶」修士的猎杀,最终也止息在他们手中。
力量不可用他人的痛苦来换取。黄泉将遗物交给波提欧,她此行前来匹诺康尼的目标就达成了,至于那意料之外的一刀与星核,大抵只算添笔。她本欲自梦中离去,被「虚无」选择之人向来离群索居,但拗不过诸位盛情相邀,于是决定与众人一同在此多留几天。
折纸大学的校庆日,处处张灯结彩不假,此外还有些特色产品。砂金拿起一只睡蕉小猴观察片刻,没忍住抬手戳了戳它头顶的香蕉。托帕端着一份甜品蹭到他身旁,上面的装饰连带冰激凌被挖走,扭头看见维里塔斯叼着半根饼干棒。看得出来,做的确实挺好吃。
无名客们方才和他们从晖长石号上别过,这会又殊途同归的一起出现在折纸大学,唯有那道粉发的身影有些陌生。托帕收回目光,心中知晓,匹诺康尼的梦境繁华无极,出现她不认识的人也很正常。只在她落后半步的片刻,翡翠走到她身旁,轻声道:小叶琳娜。
我联系了星期日先生。她依然不紧不慢,嗓音里含着些促狭的笑意。有东西混进来了……挺有趣,就是不知成色如何。她看了一眼摊位上摆放的海报,是匹诺康尼鼎鼎有名的大导演芮克的,露出一角紫色的纱。
什么东西?托帕一时没反应过来,然而翡翠其实也不知晓,但因慈玉典押的小小爱好,她敏锐地、明察秋毫地提前发现了这点。毕竟人的欲望不该是,至少不能只是热爱一只近似于公司流水线生产的卡通玩偶。
她宽容地允许这个世界上有不同的人存在,这个宇宙也是怪人疯子遍地走——就连她本人,在外界眼中也算作异类。但当她一连遇见的三个人,毕生理想和欲望都只是香蕉和猴子时,资本家怎么可能是个傻的。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当黑天鹅出现在她面前时,翡翠确认了这件事,和她换了个地方说。在更清静的晖长石号上,至此,这位优雅的忆者才松了口气。公司高管望着忆质倒映的光影,神情显得有些晦涩不明。
其实她并非担忧利益受损,公司资产遍布寰宇,盛会之星匹诺康尼也不过其中之一。她想。相对重要的其实是……家族如果名誉受损,末日协约的推进会困难许多。黑天鹅注视她片刻,以记忆的力量具现出一张海报,知名导演芮克的新作,光影和构图恰到好处。
翡翠似是不解,而黑天鹅对她解释道:同为忆者,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手段。她抬手抚过纸张,文字与图画游动,最终化成一行告诫:请远离香蕉和猴子们!
睡蕉小猴。翡翠几乎立刻想到了这在折纸大学爆火的一款玩偶,她还见到了不少蕉授和蕉师,现在仔细一回想,她当时居然没觉得有哪不对。黑天鹅起手单刀直入,开口点破他们的追求:质疑神的人,更不容易被模因污染控制,笃信神灵会拯救一切的,都是被驯化的羔羊。然而在很久之前,上下同一,并无区别。
模因污染。丹恒出身仙舟见多识广,持明族内古籍看了不少,又作为无名客游历山川大河,当即反应过来这是原始博士干的好事。乱破不断在强调的御猿·邪忍,就是他和追随者们臭名昭著的退化实验。智械变回机器、扎兹卡变回飞鸟,而人类,则会变回猿猴。
他们认为文明的发展走向了错误的方向,灵根是最可怕的毒药,人造灵根更是荒谬的谎言。人们不该选择路径,只有永远驻足在岔路口之前,才有无限的可能性。如果存在注定被道路束缚,那就不要踏上旅途。
而他们坚信当全宇宙都根除了文明这种恶孽,自己才完成了使命,斩断自己身上的毒与恨,拥抱至臻的退化或死亡。波提欧想起公司冠冕堂皇的说辞,为阿尔冈-阿帕歇带来文明,哈!只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他失去听觉,视觉,味觉,触觉,就连思维也行将被抹除——忽有赤红的刀光划破黑暗,骤然爆发的雨声险些给刚恢复五感的波提欧震成聋子。他看见那个自称巡海游侠的女人一刀斩断蕉师,下一秒,刀锋向他袭来。他没有察觉到杀意,只是平静、冰冷地向他宣告,那行将到来的死亡。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曾有。
我喵!他宝贝的!波提欧几乎条件反射掏出枪对天鸣响,黄泉随即收刀入鞘,苍白发色逐渐恢复流淌的暗紫。她与年少时还不叫这个名字的男孩对视,横跨漫长的数十年光阴。记忆就是这样神奇的东西,不可得的过往自长河中被打捞,逝去之人将在回忆中复生。
这位女士,你可真厉害呀。他说。恶人就应当受到惩罚,死亡是最公平的爱护——但我没见过你,我可以知道你是谁吗?黄泉沉默片刻,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名字。转瞬间,维持这奇异一幕的忆质溃散,有风穿过流梦礁的暗巷,宛如流淌的、过分温柔的夜色。
波提欧与她抱怨道:喵的!你解决了那个人,怎么转过头来还想解决我?这叫什么,哦对,趁火打劫!黄泉注视他数息,轻轻摇了摇头:我并无此意……你知道的,我拥有的是「虚无」属性的灵根。神灵沉睡已久不假,而祂从未回应过任何人,反倒能侵吞一切。
我没有想杀你。她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只是希望你醒来,而「虚无」的力量恰好能做到这点。波提欧下意识反问:如果我被完全控制了,你又准备怎么办?
分明黄泉没有拔刀,此刻的姿态却像斩出那开天辟地一刀的夜游神,她回答道:我知晓,你等巡海游侠没有准则,只有共同的底线要恪守。若「虚无」的力量也无法将你唤醒,若你真的变成机械与血肉堆积的骸骨,我也自当履行守岸人的职责。她笑了一下,念出那句话:愿死亡结束你漫长的梦……引领你归还清醒的世界。她对太多人说过这话,就在不久之前,砂金那场盛大的死亡降临时,她也真心祝福过他能归乡。
哪怕来路无处可走。而波提欧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笑够了才一抹脸,对黄泉说:他宝贝的,你哪天实在无法容忍「虚无」的时候,要不试试「巡猎」灵根吧,我真觉得挺适合你的!当事人竟也诚挚同他道了谢,但也仅此而已,她的复仇只能向那早已无从回应的神灵,这条路途的尽头依然是虚无。无论她作为雷电·忘川守·芽衣,或者黄泉,命运都没有留下宽容的余地。但至少有人会记得,当更年轻时的同行者问起她——她还愿意与对方讲述自己最初拥有的名字。
波提欧略有不爽地咂舌,看了一眼黄泉:你可别再砍一刀匹诺康尼了,克劳克影视公园的裂痕到现在还没修好呢,家族的筑梦师可得气死。此人回道:我相信他们。她是被虚无选择的独行者,与人来去都萍水相逢,但并不代表她不会信任,她珍惜每一段缘分。可就连这世界,亦有人称其短暂如露水,只朝日待晞。
可那又如何?就连黑天鹅也没想到,翡翠最后联系的人……是她。此人和芮克在流梦礁准备了用以打碟的机器,知更鸟远远与低调赶来的星期日对视,只是摇了摇头。无需和谐,无需统一,没有人是不该存在的杂音。将不同的音阶整合在一起,才算真正的调律。
理想不是无私,不是傲慢,它是自我。是丹枫甘愿以身为锁困住龙心,丹恒由此能寻得自由意志为何;是砂金从未心甘情愿成为阮·梅的实验体,不想做蒙着眼走路的人……又困惑谁再一去不回;是黄泉知晓终点俱为虚无,仍认为结局之前能做的还有许多,想见证世界的本质。公司的资本家不计后果,最后的格拉默铁骑向死而生,入梦与清醒的理想主义者选择背叛理想,高举长剑,杀死了他们结局早已注定的老师。
美梦多彩,理想自由。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人应行去的道路也不只有一条,它既温和宽容,又显得冰冷残酷。可没有任何人——没有谁,会选择回头。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将路再走一千遍,答案不会改变。
他们有无数的未来,可仅有唯一的起点。若是恐惧结局而抛弃旅途的意义,在最开始就踟蹰不前,那么真相永远不会水落石出。宇宙之外有一道孤波,它的数值决定了世界的未来,这数字却也是不确定的。我们能够留存的,不过片刻浮光掠影的记忆,如此而已。
CUT!完美!伴随着我们亲爱的、为了艺术献身的芮克导演的喊声,空气中忽然浮现金红的游鱼,有谁在嘻嘻作笑。天崩地裂。这并非一个形容词,众人没想到在梦里还能体验一把地震,好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没有死亡——至少现在还不会有。银狼的全息投影忽然浮现,把剧本塞给她的始作俑者吹着泡泡糖,慨叹似道:哟,不错嘛——剧本之外的故事。没能炸成晖长石号,她到底把折纸大学炸了,星期日出钱修?
流萤笑了一声,回答她:这里是梦境,重建不难,但还是多给筑梦师发些加班费吧。倒塌的梦境能恢复到原先的模样,但人的求索永无止境。最后一点记忆慢慢回笼,看似漫长的故事,其实也不过短暂的瞬息。
眼前的场景一如他们离开时那般辉煌灿烂。星期日凝视着三位公司代表,微笑着祝贺:我很高兴,诸位竟真的做到了。砂金挑起半边眉梢,反问道:就这样不信任我——我们?橡木家主承认的坦荡,他说,我已做好了折翼坠地的准备,做好了被千夫所指的尖锐预期,做好了背负万世骂名的打算。虔信者向来痴狂。
他很早就明白一点:人若无法走出自己的道路,便只能寄希冀在此了。星期日曾将自身视为「秩序」,而知更鸟的死贯穿了歌斐木,也敲碎他的愿景。砂金的好运正如他所说,巧妙的恰逢其时。在千钧一发的前刻,疯子们为他展示了另一个选择。命运从不崇高。
众所周知,托帕有养宠物的爱好,甚至为此购入了一艘生态舰。对她而言,小动物们没有什么不同,都理所应当一视同仁。有一天,出现了一只黑猫,它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叼起一枚金币。小猫是不可以吃贵金属的!这枚钱币的所有者猫口夺食,将其从中救出。
猫没有挣扎,猫喵了一声,猫甩着尾巴歪头。真是一只漂亮的猫呀。托帕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也确信自己没养过这样一只猫,但给它开了一个罐头。它就这样顺利地在此安家落户,听话,乖巧,非常有猫德。
砂金来找托帕谈事,看了一会毛茸茸们在这里跑来跑去,转眼就听好友阴恻恻问道:你在赌场是不是又没吃饭光喝酒了?他干笑一声,试图辩解:叶琳娜,你知道的,那是个重要客户……唔!他差点没被对方塞进嘴里的东西噎死,嚼了嚼,除了没什么咸味还稍有少糖之外,倒是口感酥脆、香味十足。他咽下去之后评价:稍微改良一下配方,可以是挺热销的小零食。
托帕将袋子扔下,她冷笑:闭嘴吧,这是我自己做的猫粮。啊?砂金愣了三秒,下意识道:你也把我当宠物养吗?这次他好友差点白眼翻到天上去,想纠正他物化自己的爱好,又怕一巴掌给这人打爽了怎么办。
旁观的黑猫甩了甩尾巴,伸爪子勾了一颗零食,胡须轻轻颤动着。她哭笑不得,想起这只平时也不怎么吃这些东西,索性抓了一小把给它。而砂金是来找她谈星核猎手与战略投资部的合作的——与公司无关,他们这群疯子素来和市场开拓部不对盘。毕竟奥斯瓦尔多是狂热的琥珀王追随者,虔信神灵有朝一日将再度降下恩泽,对于钻石这样并非全身心侍奉的行为极看不惯。但他带出的石心十人都这个德行了,他本人的选择,见仁见智吧。银狼对这群家伙不做评价,全息投影的骇客少女吹着泡泡糖,听见翡翠称他们为命运的反叛者。其实她不觉得溯流而上有什么不好,人生若是一场游戏,毫无难度的普通关只令她兴致缺缺。
有什么不可违逆的?剧本又并非无法改变。她抬手指了指托帕膝上的黑猫——更何况,命运此刻不就躺在你身上吗?话音落地,当事人和砂金同时冒出一个问号,齐齐看向维里塔斯,希望他能翻译一下这句话。
教授深吸一口气:据我所知,战略投资部与星核猎手合作已久,难道没听说过【命运的奴隶】是只猫?这话宛如一记重锤,砸得托帕和砂金眼前发花,动作僵硬地望向那只在生态舰上蹭吃蹭喝多日的黑猫。由此可得,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命运的真面目毛茸茸。
艾利欧玩了个文字游戏,尽管需要解决的问题不在匹诺康尼,但他们循着指引依然抵达了这里。这是什么缘故?同为命运的背叛者,他们似乎没有彼此说谎的必要,毕竟理想同一。所有人都为了更崇高的利益。
是的,利益。比起大无畏的理想,他们更愿意将其称之为难舍难分的利益纠葛,若某种思想得不到每个人的认可,它就只是更完美的私心。没有真正的答案。
星期日轻轻笑了一下。实际上,直到开始推行星核猎手的理念起,他才发现一件事——想象中的险阻似乎并不存在。歌斐木当年能以同谐统一匹诺康尼,就必然在这片土地中埋下了种子,他是一把肃清的刀,为他亲爱的孩子开路。如果同谐救不了匹诺康尼,秩序救不了这片宇宙,就连神灵也在多年前寂寂无声,那后来者能追寻的唯有真相。哪怕被掩埋的谜底万分残酷,不可得不可恕,他等依然上下求索。为了答案。
这是维里塔斯给出的结论。他和螺丝咕姆合作推行了差分宇宙这一项目,黑塔和阮·梅的模拟宇宙观测沉寂众神,在人间喜剧之中,他们的演算脉络却是人。
两位学者在晖长石号上建立了差分宇宙的模型,星期日趁时间也来看过,深觉这个世界的疯狂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但疯狂之人不会觉得自己疯狂,就像理想者未曾意识到自己的崇高。这次需要解决的问题不在匹诺康尼——尽管梦境积弊已久,可肃清并非易事。
知更鸟和星期日心中已有猜测,他们知晓如何敲碎这高远的梦,但在一切尚未证实之前,没有人愿意下定论。很有趣的,这群追逐真相的疯子,到头来才最希望他们的愿景是为虚假。这片宇宙,这个尘寰,属于人的世界啊。倘若真有无形的牢笼将思想禁锢,那他们应当披露答案,但众生如何试险?他等自当献身。
而命运并非一个答案。黑猫摇了摇尾巴,红发的女孩将它抱在怀里,剧本的编织者与门径的践行人此刻正在一处。阿那克萨戈拉斯——那刻夏,此人毫不客气地指出:阿格莱雅死得差不多了,你也要步她后尘?
缇宝看了他半晌,开口时不知在回应那刻夏,还是对答瑟希斯:但你已经死去了呀。残破却依然熠熠生辉的灵魂,傲慢而高悬于空的孤星。他和维里塔斯最大的分歧在于真理医生更注重个体,而这智种学派的创始人就连灵魂都能出卖。也算一种很新奇的录影带。
当然,差分宇宙的推演由身负「智识」灵根的诸位学者与流光忆庭的来客们构筑而成,资本家断然不会让这样血腥的故事端上餐桌——最半生不熟的是他们餐盘里火候三分的牛排。忆质巧妙地撑起这片虚假的天穹,为防不可知域那件事再度发生,令众人的努力重蹈覆辙,这是不可缺少的一环。这份代价无可违逆。
哪怕牺牲的是我自己。知更鸟曾如此立下誓言,她从不畏惧死亡的降临。又如何令她感到恐惧?那么只消告知她:这代价并不取自你。她早已知晓注定降临的死亡,于是做好了献身的准备,你又教她如何眼见另一个人赴死呢——哪怕是与她理想相似的血脉至亲。
星期日知晓的显然更多,他了解如何通过梦境连接其他与「同谐」有关的存在,清楚怎样抵达那片谧宁的精神世界。需要付出的内容不多,唯他而已。所以你瞧,生命就是这样奇妙的东西。有人颠沛流离半生挣扎求存,也有人本能安稳度日,却为理想牺牲自我。
他找上了那刻夏,这翁法罗斯对灵魂最有研究的学者一如既往傲慢,倒是和橡木家主的控制狂本性门当户对,只好庆幸他们没有根源上的冲突。智种学派的创始人用了个很有意思的譬喻:人是一棵树,灵魂是它的精华凝就的果子。将果子埋进地里,果肉会悄然流逝,最终只剩下一枚果核,炼金术的原材料正是它。
星期日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学会如何摘下果子,本意是布置一个炼金矩阵,将匹诺康尼的人们乃至全宇宙都拉入梦境。然而。直到砂金站在他面前,作为那群疯子的喉舌将自己送至刀尖下,此人恍然大悟:原来命运冥冥之中总有定论,每一个人都在将他往那条既定的路上推。他之所以被轻易说动,恰是如此缘故。
他认命了。也许反抗命运本就是宿命论的一环,但他不在乎,他的选择同理想付之一炬,是掷地有声的清脆。但没关系,那誓愿有如天上的太阳,总煌煌照耀世人。差分宇宙拟造的是躯壳,进入的是精神,唯有灵魂能作为开启的钥匙。在进入正常演算界面的前一刻,星期日将据说来自瑟希斯的树枝插入了胸膛中。
他察觉到尖锐至极的痛楚,精神和意志都被撕扯,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决不该在此的人。知更鸟。她扑了过来,恢复跳动没几个月的胸膛再次破裂,心脏停止了它的收缩。星期日已经无力挣脱,自齿间勉力抵送出他难以解开的疑惑:为什么,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