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意心头一紧:“这一张,你们是从何处得到的?”
“这一张怎么了吗?”深月凑过来看了看,似乎也嗅到了上面的脂粉香,恍然道,“这不就是翠花姑娘送给墨云的那张吗,真香!”
墨云的脸色更差了:“不是,我可没收,我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深月煞有介事地点头,“你不就是没来得及还她嘛。”
“我……”墨云一时语塞。
林雪意虽不知来龙去脉,但也听懂了几分,问:“你们碰见了一名女子,她与那些已经失踪的女子一样,都有这样的选仙图?”
墨云的无言以对显然让深月十分满意,她点点头,将今日查访时发生的事交代了一遍。
今日他们二人按段溪说的办法,打扮成游方道士,去几个失踪的女子家中调查。那几户人家果然都喜气洋洋,丝毫没有不见了女儿的慌乱。
于是,深月便谎称她和墨云是在外修行的灵山道士,被他们家宅的灵气所吸引,特去做法祈福,积攒功德。
那些女子的家人不但不怀疑,反倒都从善如流地依照要求带他们去了女儿原先住的屋子。去了两家之后,他们便发现那些女子的屋中都有这样的选仙图。
深月干脆胡诌选仙图是家中灵气之源,只要将灵气从图上揭下,镇在宅中,便可长久保家宅富贵平安。他们又装模作样施了一番术法,最后将那些选仙图收入了囊中。
“我们正做着法呢,那位翠花姑娘就来了。她说她也有一张这样的,还特意回家取来了。”深月说着瞅瞅墨云,带着些戏谑道,“那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这位年轻英俊的道长改日一定要去她家中祈福。”
墨云有些无力地扶额。
“你们可问了这选仙图的来历?”林雪意问。
“问了。翠花姑娘说是上个月去无双观进香的时候,从卜卦处得来的。”
“无双观?!”林雪意不由一惊,额角突突地跳起来。
她此行来扬州,本就是为了无双观。
豫州那些被害的新娘所用的迷魂胭脂里,有一味琼花,便是来自无双观的琼花树。
若不是昨夜衙门突起大火,后面发生的事情又接二连三,她今日本来就是要去探一探无双观的。
哪知绕了这么一大圈,又重新回到了无双观。
她心念一动,捏紧了手中的选仙图。
瞬息之间,她视野中的余晖如汐落的潮水一般翻涌着退去,墨色垂落,掺杂着远天的星点铺满天际。
几点灯火映亮天穹下的石牌坊,晚风吹动无双观中的树影,黑夜中依稀有少女的笑语声从深处传来。
林雪意的思绪被牵动,眼前的夜色便随着灯光的靠近,如入水墨汁般丝丝化开。
她看见了一座八角亭。
亭中灯光熠熠,香雾袅袅,朱漆的亭柱间彩绸飘扬,其上金丝银线织就的亭台楼阁映衬华灯,流光溢彩,直让人想到蓬莱仙境。
轻梦一般的彩绸上,聘聘袅袅映着六七道女子的倩影。
她们围坐在亭中的圆桌边,皆是霓裳羽衣,玲珑环佩,推杯换盏之间,巧笑倩兮,美目流转,衬着氤氲的雾气,俨然天仙下凡。
“翠花妹妹?翠花妹妹?”一名容貌端丽的少女轻轻推了推她身边那道伏在桌上的身影,关切地问,“宴席才开始没多久,怎么就睡着了?”
她另一旁脸颊浮着红晕的少女掩嘴笑笑:“想来是这仙酒不比寻常,喝醉了罢。”
其他女子闻言皆笑。
“你们看,”盈盈的笑声中,桌边那名靠坐外侧的女子朝亭外遥遥一指,欣然向众人转过身来,“琼花开了!”
林雪意心中轻轻一震,恍惚之间她说不清是因为她惊艳的容貌还是因为她说的话。
“真的开了?”其余少女讶然过后,纷纷围聚到那名女子周围,朝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继而接二连三地发出惊呼和赞叹。
“真的是琼花!”
“琼花真的开了!”
“好美啊,这天下第一花!”
她们的神情越发憧憬和迷醉,林雪意却只觉得萦绕心头的迷雾越来越浓——
琼花的花期乃是暮春,现在寒冬腊月,琼花如何能开?
就在浓烈的疑惑压得她胸口发闷时,眼前的画面终于一转,她得以看见她们所望向的方向。
一株古树孑立于亭外,枝干层叠,树冠招展。
苍劲的虬枝幽幽被亭中的灯光照亮,树下是婷婷袅袅的热切少女,而枝上空无一物。
“!”林雪意骤然惊醒。
眼前是深月和墨云,天边是渐弱的夕照,她身处州院厅中,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