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破开深月身后的屋门便跨进去。
“你站住!”深月作势要追,却被墨云拦住。
“放手!放开我!”她咬着牙想摆脱墨云却挣他不开,心里的小火苗便越烧越旺。
墨云正想劝她冷静一点,对方一顿拳头便直往他身上脸上招呼。
小丫头拳头不大,打人却挺疼,但是他哪敢放开?就算她是少夫人的人,现在世子正气头上,惹恼了世子那下场可真不好说。
想了想方才那阵迫人的气势,墨云还是决定默默咽下这顿打。
可渐渐的,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带上了幽微的水渍,他才发觉有晶亮的水滴正沿着面前那张小脸不声不响地往下淌。
他无端想起小时候在山上逮野兔,兔子被抓住时猛力扑腾的情景。那时野兔蹬得凶,他心里也乱,像极了眼前。
刹那的恍神之间,他的脚便结结实实地挨上了一脚。
蛮横的兔子踩完了他,终于得以挣出两只小爪子,红着眼睛哒哒地追进屋里去。
“林雪意!”晏返大步绕过屏风,在心头翻腾的焦灼,在胸中升腾的恼意,全在看见合眼躺在屋中的人之后梗在了一处。
他骤然顿住了脚步。
她连呼吸声都很轻,他浑身的戾气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的感觉便又出现了。
瞥见床边已经喝空的药碗,他悬起的心稍稍定了定,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苍白脸孔映入眼帘,他心中便泛起一丝丝的疼,与他心中莫名的屈辱、焦灼、恼怒翻搅一处。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尽己所能地保全她,可原来是她豁出性命,折损身体也要救他。
他伸至半空的手僵了僵,最终还是将她的手腕拢进掌心,如同暴戾的巨兽小心将暮色拥进怀中。
纤细手腕还缠着裹伤布,那底下是被他咬出的伤口。
指腹轻轻蹭着布沿,他的眸光不由得深了。
寒梅之毒,诡诈难明,但有一点如今已经明了——他渴望着她的血。
外头有人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却似乎也是因为屋中人尚在沉睡的缘故,顿了一顿,才嗡嗡地道:“姑娘说她决不让你死,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把你看得那么重……”
晏返轻轻一滞,眸色更沉:“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了救他,她以血入药。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了救他,她下过那么大的决心。
“我怎么知道?你问姑娘去啊。”深月没好气道。
晏返没再说什么,轻轻拢住那只有些冰冷的手,凉意沁进手心,让他心头幽幽地发疼。
三年前,他接任绣衣署首尊之位。
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虎踞龙盘的绣衣署中却无人敢有不臣之心,只因人人知道,从他七岁踏进绣衣署开始,他在这条血路上练就的是如何的一副铁石心肠。
可她总是能够轻易地牵动他的喜怒哀乐。
他想知道的,从没有人能瞒住他。可明知她有秘密,他还是悄悄让步了,他一退再退,只等她一个心甘情愿。
她仿佛枝头的小鸟,好像他只要轻轻一动,未及抬手,她便已经振翅而飞。
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可是又害怕自己满心的炽热会惊动她。
从没有人让他感到这么为难。
/
火。
到处都是火。
目之所及,烈火燎原。
楼宇在火舌中倾塌,楼船如火海中的幽灵,四处像是阒寂无声,可火焰呼啸的声音却充斥耳畔。
“火……”林雪意喃喃着转醒过来。
“……林雪意?林雪意?”
身边传来微沉语声,林雪意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有人正拿帕子替自己擦额角的汗。
她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恍然地望了片刻,发觉是晏返。
她下意识要起身,脑袋却仍有微微的眩晕,对方便扶了她一把:“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做噩梦了?”
林雪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怔怔环视屋中片刻,这才想起此时她正在扬州晏府,早先在无双观前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地涌入了脑海,心头便无端抽痛起来。
“我……”
“你别说,你先听我说。”晏返不知在她眼中看见了什么,抬指竖在她近前,抢先道,“我和唐蕊从未有过往来,自那年救她之后,今日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
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但林雪意心里还是犯起了嘀咕——那可真是初心不改,一见如故。
晏返显然是觉察出她的不悦,语气更沉:“我只把她看做不懂事的小妹妹,绝无他想,你可别误会。”
“你……”
林雪意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什么叫让她不要误会?他凭什么认为她会误会?
“哼。”身后的角落里有人替她冷哼了一句。
林雪意扭头一看,竟是深月正站在床头边上,气鼓鼓地盯着这里。看她的样子,显然已在屋中旁观了许久。
“世子这话怎么不当着唐姑娘的面说?”深月的目光飘飘悠悠着过来,话中满是鄙夷,“若不是心中有鬼,怎么会明知扬州城中有晏家府邸,还要墨云去另觅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