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意怔怔望着那双笑眼,心头浮起了一丝疼。
视野中的画面渐渐淡去,一直盘旋脑海的疑问却越发强烈——
为什么是这样的梅花?
她有些不甘地想要留住画面,久违的眩晕却陡然直冲脑海,艳阳当头,她却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林雪意扶着身旁的墙壁蹲下来,但强烈的不适没有随着回溯的结束淡去,胸口反而绞痛得愈发厉害,像是对她出于私心窥探的惩罚。
这样剧烈的反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姑娘!”深月忙来扶她,“姑娘,您怎么了?”
“不碍事。”林雪意咬着牙站起来,暗忖是今日接连两次回溯的缘故,“找个地方歇一会儿便好了。”
“嗯。”深月没有多问,扶起她朝外头人声热闹处走去。可走没几步,对面却乌泱泱来了一大批人。
“姑娘。”深月顿时警觉起来,停下了脚步,“莫不是那假道士的同伙来报复咱们了?”
林雪意心中一沉,但前方的阵仗步履整齐划一,听上去又不像是草莽之辈。她握拳忍住体内翻腾的不适之感,强撑着抬起眼皮,在看清眼前景象后却不由一愣。
“见过林御史!我等特来迎接林御史!”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府门亲卫,他们齐齐开口,声如洪钟,直上云霄。
林雪意心底疑惑更深。
如今扬州城中,官职最高的恐怕也就只有扬州知州唐穆了,可是按大晋律,州县衙门用兵只可调用,不可私役,那不知这一支兵士又是从何处而来?
她心中尚未有定论,卫队中已走出一个像是侍卫长的人,恭敬抱拳:“林大人,我家主人已经久候多时了。”
“不知阁下的主人是……”
对方显然没有透露的打算,只一笑,道:“林大人去了便知。”
他话音刚落,走在前头的兵士便分列左右,露出队伍中心一辆错彩镂金的马车来。
“姑娘,这……”深月有些为难。
林雪意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点头。
眼下她身体抱恙,就算不愿意也逃脱不开。更何况他们能够找到她,定然是早就掌握了她的行踪,恐怕在她刚进入扬州城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们在明,对方在暗,不是能够轻易甩开的。
一上马车,深月便惴惴不安问道:“姑娘,我们真的要去吗?会不会有危险啊?”
“应当不会。”林雪意摇摇头,道,“他们这么大阵仗,显然并不怕被人发现。若有加害之心,岂不是授人以柄?”
“那倒也是。”深月说着挑起车帘,偷偷往外看了两眼之后,彻底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希望世子能早点发现咱们不见了。”
林雪意没有作声。
思绪被深月的话牵动,她又想起了那枝梅花,可未及她深思,胸口便抽痛得厉害。
“姑娘,您真的没事吗?”深月约莫是看出她脸色不好,急道,“若是旧疾复发,可拖不得,语妙小妹妹为您准备的药可都留在茶馆了,得赶紧去……”
她正想挑帘喊人,马车却倏忽停了。
原先喧闹的市井之声早已远去,此时车外一片寂静。
“林大人,到了。”侍卫长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林雪意缓了缓心头阵痛,提起一口气,由深月搀着出了马车,一座风雅端庄的府邸顿入眼帘。
白墙黛瓦,朱门铜钉,看似内敛,却是显赫之家。
视线一转,林雪意骤然呆住。
只见明远侯和他的夫人何氏就立在马车边不远处,此时正敛声忍笑打量她。
若不是他们身后的府邸匾额上真真切切题着“晏府”二字,她真要以为是自己浑浑噩噩中生出的幻觉。
大约是对她的反应感到很满意,明远侯抚须哈哈大笑起来:“晏返这小子,还真当他们小两口到了扬州能瞒过他老子?”
“意儿快来。”何氏笑着迎过来,“舟车劳顿累了吧?快进屋歇歇。”
林雪意连忙下车,给明远侯夫妇行礼:“见过公公婆母,公公婆母身体可安好?”
“好,好!还是意儿孝顺、有礼、识大体。”何氏搀住她,和气地拍着她的手,“不像晏儿那混小子,都来扬州了还不打算回家住,那岂不是分府别居,让人笑话?”
“嘿,逆子。”明远侯嘴上抱怨,话中却全是对自己棋高一着的得意,呵呵笑着对夫人道,“你且等着,咱们光天化日之下把意儿给带过来了,他不上赶着过来才怪。”
林雪意算是听明白了,明远侯夫妇虚张声势弄出这么一处,不是不怕被人发现,而是巴不得被人发现,就怕晏返不知道她被他们的人带走了。
“不过,意儿啊,你面色看着不太好。”何氏瞧着瞧着,微微蹙了眉,“可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