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月小声嘀咕:“就算没病,也被气出病来了。”
何氏耳朵却尖,闻言问道:“怎么了?是晏儿惹意儿生气了?”
“婆母,没有的事,我只是……”林雪意一面说一面冲深月摇头,不料深月直接给明远侯夫妇跪下了。
“奴婢求老爷和夫人为我家姑娘做主!”
明远侯夫妇皆是一愣,何氏道:“这小丫头是深月吧?快起来说话。”
深月却不肯,叩头道:“世子和姑娘的婚事既是早定的婚约,世子如何能和其他女子私定终身?若世子当初看不上这门婚事,又为什么要迎娶我家姑娘,倒与别人藕断丝连?
“我家姑娘虽不是高门大户,但随我家老爷教养,素有风骨。世子不喜,直说便是,我们姑娘断不会纠缠。如今他这般举动,岂不是平白误了我家姑娘?”
深月竹筒倒豆子一般,明远侯夫妇似乎是见她不像在说假话,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意儿,她说的都是真的?”明远侯一双眼睛瞪得滴溜圆。
林雪意想要辩解,但心底却有恶寒源源不断地往上涌,让她只能咬紧牙关,瑟瑟发抖。
“当然是真的。”深月道,“今日世子与他那小情人街头相遇,郎情妾意的,姑娘差点气昏过去。”
“别说了,深月。”脑海闪现早先无双观前的情景,林雪意便感到头晕得更加厉害。
“逆子……”明远侯一张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胡须抖得厉害,“逆子!”
那嗓音饱含愤怒,林雪意恍惚间又想起自己成亲那日,宾客满堂,晏返便是在这样的怒骂声中,把她抛在了喜堂中。
“老爷,你当心身子!”何氏见明远侯气得发抖,忙去扶他,劝慰道,“一把年纪的人了,跟晏儿置什么气?他就算另有喜欢的人,最多就是纳个妾,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林雪意只觉得何氏的说话声忽远忽近,她的胸口一抽一抽地痛,耳际响起尖锐鸣声,早已被汗水模糊的视野终于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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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彤云密布,黛瓦之上霞色遍洒。
夕阳的余晖从屋脊兽的尾端曳泻而下,丝丝缕缕打落回廊,依稀映亮廊上人翻动的袍角。
“你怎么不拦着?”男子微磁的语声渐沉,透着一股冷硬。
“属下……见是老爷的人……”墨云有些支吾,见前方身影匆匆,便知世子已经无心听他说话了。
他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不过是去打点了世子交代的宅子,再去找他们汇合时,便发现少夫人被老爷派的人带走了。等到世子得到消息赶到晏府,老爷又大发雷霆闭门不见,让世子吃了个闭门羹。
若不是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世子进来,倔脾气对硬骨头,定然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脑海中产生了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墨云不由产生了一股无力感。
晏返黑着脸直入林雪意所在的棠云居,却在厢房前脚步一顿。
夕照透过树影在青砖上洒落斑驳光点,那光点之间便躺着细碎的梅花花瓣,疏落的花枝就丢在不远处,一看便知是有人故意为之。
墨云急急跟上来,一看见这地上的“杰作”,便暗自捏了一把汗——这令人感到熟悉的手段,除了深月还能是谁?
果不其然,厢房的门忽的开了,小丫头横眉竖眼地出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哟,世子终于舍得过来了啊?风流债还完了?”
墨云有一股捂脸的冲动,但他又担心自己一捂脸,世子便忍无可忍地抬手敲她了。
晏返却没有动作,也没有动怒,问道:“你家姑娘如何了?药喝了吗?”
深月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是我家姑娘,与你何干?”
晏返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深月小孩子脾气,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不该往心里去,可偏是她这样一字一句,听着声音不大,却都像是凿子敲在他心上。
他的目光越过深月的肩膀,望进她身后只能看见一隙的屋子。
小丫头如此生气,那她呢?
他沉默了几息,道:“今日的事怪我没说清楚,我会和她解释。”
“巧了,我家姑娘不想见你。”深月转身就把门关紧,“她一听到你就心痛。”
听对方前半句,晏返知道只是气话,可听到后半句,他却陡然心头一震,脚步也不由自主往前去了:“她心痛?”
深月连忙张开双臂拦在门前,怒道:“你不要再过来了!不要再伤害我家姑娘!姑娘这一路上是受了你一些照拂,可是她为了救你,都用自己的血给你做解药了,她不欠你们的!”
“……!”
晏返心头猛地一抽,难以置信地看着深月。
一股强烈的情绪在心底如海潮怒涛般汹涌,他也辨不清是惊诧还是愤怒,勉力维持的冷静和克制终于被不知藏匿于身体何处的猛兽啃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