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施主?”道士盯了骰子一会儿,见那骰子迟迟不落进他手里,目光不由得转到了林雪意身上。
林雪意却不着痕迹地将骰子收进掌心,道:“我本是慕无双观之名而来,遇见道长定是机缘,想真诚向道长讨教些道学妙理。”
不等道士回答,红衣少女就插话道:“你可别信他,我看他就是个江湖骗子,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真是信口雌黄!”道士闻言忿忿甩袖,转而对林雪意笑道,“施主年纪轻轻便有道心,实属难得,贫道才疏学浅,不敢当这讨教二字,但定然知无不言。”
林雪意轻笑颔首:“我曾听闻‘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不知此句作何解,还望道长指点迷津。”
“这……”道士眼珠幽幽一转,带着些歉然道,“贫道学识粗鄙,终日诵经也未闻此等高见,让施主见笑了。”
林雪意摇摇头:“道长自谦了。道长讷言敏行,与那舌灿莲花之辈高下立见。请教道长师承何处,宝观何名?”
对方下意识向人群中看了看,脸上的笑意更热切了:“我等只是山野闲人,一心向道罢了,四海云水间,暂借一隅清修,不值一提。住处路远,贫道这便要动身了,与施主就此别过。”
他说着又冲林雪意伸出手来,等着她将骰子还给他。
林雪意拿出骰子,却是轻轻往红衣少女的方向一抛。那红衣少女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你这……”道士猛地一愣,面有愠色,“施主此举何意?”
围观的众人似乎也没料到林雪意会如此举动,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林雪意扫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道士身上,语声泠然:“你自称道人,却连修道必读典籍《仙道经》都不知道,既无宗源,又无法派,借筹善款之名在此行骗,才是意欲何为?”
语声掷地,四下哗然。
那道士脸色突地一白,接着不知是因为恼怒还是窘迫又红了起来,怒道:“施主单凭这些便要污蔑贫道吗?贫道只是闲云野鹤,小隐于林罢了,与施主亦只是萍水相逢,施主何故无凭无据,含血喷人?”
“无凭无据?”林雪意柳眉一挑,朗声道,“按大晋律,入道补选,皆须参加朝廷开设的道学试经,通过后方可颁布度牒。你若不服,拿度牒来看!”
一时间,周围人头攒动,似乎都等着道士拿出度牒,一辨真假。
道士顿时一愣,继而梗着脖子道:“我的度牒今日没带出来,我这就回去取来便是。如何能说我行骗?”
“可我见你那骰子很是取巧啊。”林雪意淡淡说着,朝红衣少女望去一眼。
这下红衣少女算是反应过来了,她捡起边上一块大石头猛力砸向骰子,瓷制的骰子崩裂开来,露出内芯一截铁块。
人群安静了一刹,道士伸长的脖子骤然僵住,活像一只被提着脖子的鸭。
林雪意道:“我猜,你袖中藏有磁石,玩选仙图时暗中控制骰子的点数。掷出的点数若是对你有利,你便依照约定,若不慎让对方得利,你便要搬出神仙菩萨这一番说辞来。是也不是?”
因为结巴而说不出话的青年连连点头。
林雪意并不吃惊,因为这便是她在方才眨眼之间回溯骰子所见到的。
“好哇,你这老头使诈!”红衣少女大叫起来,“你冒充道士,还行诈术,罪同盗窃,跟我回衙门去!”
假道士惊出了一头冷汗,只想找个空隙溜走,可方才人群中颇有同情他的,此时发现真相,便群情激奋,团团围住,他哪里还走得了。
就在红衣少女要将假道士捆了的时候,两道人影突然从人群中窜了出来,一人举刀直袭她门面,另一人趁她躲闪之际逼她脱手,救下假道士后又向她发难。
“这假道士竟有同伙!”深月惊道,冲那红衣少女大叫小心。
红衣少女显然有些拳脚功夫,与那二人打在一处,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手上又没有兵器,很快便处于下风。
周围百姓乱作一团,林雪意险些被逃窜的的人流撞倒。
混乱中,有人轻轻扶了她一把,迅捷身影从她肩侧跃过,不等她出声,已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她怀中。
那似乎是一根树枝,萦绕一点若有似无的香气。林雪意下意识捏在手里,目光却追着那道熟悉身影进入了前方的打斗。
颀长身影如一株迎风玉树,手中扇花像掬了艳阳,阳光倾洒泻落间,扇骨收拢,几个狂徒已经倒在地上抱头痛呼。
林雪意提着的一口气微微一松,就见晏返将不知何时到手的铜板抛给看愣了的结巴青年,朝她走过来:“你没事吧?”
林雪意摇摇头,正要上前,眼尾却飘来突然一股炽热红风。
“燕子哥哥!”红衣少女像一只小鸟,满心欢喜扑进晏返怀中,眸光倒映稀疏日影,明亮得不可方物。
林雪意前行的脚步蓦然一滞。
她惊讶地看向晏返,只见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惊异,继而他垂眼看向怀中少女,星芒璀璨的目光便遇风丝一般,一点一点软下来:“……是你?”
日光朗朗,她却觉得自己指尖幽微发凉。
她按下心头古怪滋味,尽量神色如常:“原来你们早就相识。”
红衣少女闻言扭头,这才有些羞赧地松开晏返,笑盈盈道:“是刚才帮了我的姐姐。姐姐,你这么聪明厉害,究竟是什么人?”
“咳!”深月对她这番举止显然不满,话里漫着火药味,“这位姑娘,问人之前先自报家门,莫非姑娘不识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