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少女却似无所觉,爽快道:“我叫唐蕊,扬州知州唐穆之女。”
“原来是唐大人的女儿,方才我见姑娘义举,果真是虎父无犬女。”林雪意道,“我叫林雪意,乃是……”
林雪意话未说完,唐蕊就已经直扑过来:“啊!莫非你就是圣上亲封的巡按御史?”
“正是。你知道我?”林雪意心下讶然。
“知道,当然知道!你是大晋第一位女官,接连破获数桩大案,救民水火,我辈楷模!”唐蕊热切地挽住她,如数家珍。
“林姐姐,我早就盼着见你一面了。我从小就立下心愿要像父亲一样做个好官,匡扶社稷。可是父亲同我说,我朝无女子为官的先例,我伤心了好久呢。”
对方的这番话似曾相识,林雪意下意识看向晏返,却见他神情有些闪烁,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唐蕊跟着移过目光,好奇问道:“林姐姐,你为什么会跟燕子哥哥在一起?”
“她是我夫人,自然应该跟我在一起。”晏返站到了林雪意身侧。
林雪意心头轻轻一颤,唐蕊的反应却更大:“你夫人?!燕子哥哥,你怎么都有夫人了?你明明答应过要娶我的!”
“我……”晏返像是一口气梗在胸口没上来,“我什么时候……”
“你从人贩手中救了我的时候,我说过要以身相许的。”唐蕊抱住晏返手臂,说着说着便委屈地带起了哭腔,“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我不管,我这辈子认定你的,你不许说话不算话……”
听了唐蕊这番话,林雪意哪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就是晏返口中那个他曾经救过的小姑娘。
晏返提起她时,只说《折狱龟鉴》,却不说以身相许,这登徒子可真是会避重就轻!
眼见面前两人一个不依不饶,一个难舍难分,林雪意攥紧了手中的那截树枝,道:“二位久别重逢,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晏返的叫声从身后传来,她却没有停留。
深月哒哒从后头追上来,气鼓鼓道:“姑娘,咱们就这么把世子让给她了?”
“说什么让?”林雪意自嘲一笑,指尖钝痛,心头发紧,“我和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和他原本也不是同路人,只是因为皇命,这一路上一起出生入死,才让她产生了幽微的错觉,以为自己和他走到了同一条道上。
街上熙攘不绝,她像是没了去处,心不在焉地随着人潮穿街过巷,轻轻甩打着小树枝,最后在一条清寂的小路上停住。
“姑娘……”跟在身后的深月像是忍了很久,才终于道,“别再打了,花要掉光了。”
“花?”林雪意不明所以地看深月,再顺着她的目光转回自己手中,这才发觉,先前晏返抛给她的不是树枝,而是一枝梅花。
原本不知是如何繁茂的一根花枝,被她这一路敲敲打打,眼下只零星地缀了几朵白梅在枝头,看着可怜巴巴。
林雪意心头有些五味杂陈,正想叹一句可惜,目光却倏然凝在了梢头的两朵梅花上。两朵梅花不同于其他花朵的白色,一朵浅粉,一朵淡绿。
她心头微动,转身一望身后,散落在来时的石板路上的隐约还有深红和浅红。
曾经出现在梦里的话便幽幽浮现耳边——异种江梅,花开五色,乃是珍品。
“为什么……”林雪意不觉出声。
深月误会了她的意思,道:“采下来的花自然要容易掉一些。”
“为什么是这样的……”
眼前的困惑和梦境中的疑惑重合,林雪意只觉得心头的一团疑云越滚越大,胸中鼓声雷动。
她举起梅枝凝神看去。
重重花影如雾散去,视野中帘卷香风,人潮如织,正是在扬州城热闹的街头。
“卖花喽——卖花喽——”
她最先看见的,是提着一大篮花在街头叫卖的小姑娘。
小姑娘走了一阵,忽然在桥旁停下,似是迎面有来人。
“公子,您买花吗?”小姑娘的嗓音甜甜的。
旋即,一只修长大手轻轻从花篮的一堆花中挑起了那枝五色江梅。
“公子,您长得俊俏,眼光也好,这花与您很般配呢。”小姑娘说起话来也甜甜的。
空气中却传来愉快的轻笑。
画面随着小姑娘的视线幽幽一转,那道招摇的身影便出现在林雪意的视野中,一双星目流光潋滟,眉有不羁,却含着笑。
“不是给我,是给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