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微动之间,心头便像是有无形的虫蚁在攀爬啃咬,他越是心中警醒,箭矢穿心一般的刺痛便越是强烈。
视野不由自主地渐渐模糊,他唯一能看清的只有眼前人。
异样的疼痛在四肢百骸漫开,仿佛要吞噬他的理智和神识,驱使他在欲念中沉沦。
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已经有些不听使唤地开始挣扎,他迫使自己把视线从林雪意身上移开,咬牙起身,靠坐在床头:“你若乏了,便回去吧……我的样子……想必不会很好看。”
他不知道是因为第二次服下解药的关系,还是因为她在身旁的缘故,今夜的疼痛比之昨夜削弱了许多,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更加心猿意马,心底那个令他感到不安的念头变得越发强烈。
“我……”想起晏返昨夜仿佛能吞人的模样,林雪意心中升起了一丝怯意,可是见他已经被汗水洇湿的侧脸,她便又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无法挪动半分,“我还是陪你说说话吧。”
“……好。”对方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连话说话都要耗费许多力气,“其实昨日你冲我发火……我反而有些高兴。”
林雪意不由一愣,努力回想昨日他能够称得上是“高兴”的表现,但她一番搜肠刮肚后,发现只是徒劳。
她既想不起来他算得上是高兴的时候,也不明白什么地方值得高兴。
似乎觉出了她的不解,晏返轻轻弯了唇角:“你说我以职务之便,挟私报复,是小人行径。”
林雪意更加糊涂了:“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本以为你是在为他生气,”晏返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可那时我才知,你生气是因为我。”
微带哑意的声音随着梅花冷香丝丝缕缕落进空气,林雪意便无端觉得心中的弦被拨乱了。
她强自甩开莫名其妙的念头,忍着眼底热意道:“我不过是在为任长风打抱不平罢了,你那样做确实不妥。”
“其实我没有烧他的药庐。”晏返说完闷哼一声,似是难耐。
林雪意心中一紧,也不知是因为觉察到他的痛苦还是因为诧异于他口中所言。
“我只是……让人放了些烟吓唬……”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突地仰躺下去,蜷缩起来。
“晏返!”林雪意连忙起身去看他,这才发现他的手腕处已经蹭破皮肉,血痕累累,“晏返,你的手!”
他却似无所觉,整个人紧绷起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潸潸而下,眼中纠葛如水中藻影。
腕上的绳索逐渐陷入血肉,林雪意心头渐沉,只想不管不顾去把绳子解开。
“少夫人,”墨云却伸手拦住了她,“请您退后。”
“可是……”
墨云垂下了头:“这是世子的意思,他不想您再有危险。”
“林雪意……”充满克制的嗓音从墨云身后传来,夹带着破碎压抑的痛呼,似乎他的胸腔中正进行一场激烈的争斗。
林雪意怔了怔,慢慢按下墨云的手臂,坐到了床沿上床尾的位置,涩声道:“我在,你说。”
“林雪意,”他又唤她一次,几乎是咬着牙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他……”
他像一头自困于囚笼的猛兽,挣扎间,头发如缭乱水影散落脸庞,只隐约露出他锋利的下颌线。
她看不清他脸上神情,却听出他的语声中有不甘,甚至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
“嫉妒他?任长风?”眼前的混乱已让人无心细想他话中含义,林雪意却还是有些诧异,“我不明白。”
晏返却没有回答,只是闷笑了一声,道:“真可笑……”
他的话更像是自嘲,林雪意却莫名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动容,只是觉得心口处有点痛,有点酸,视野里便像是蒙了一层又一层的水雾,落在眼中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林雪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她发觉脸上刺痛的时候,晏返似乎已经陷入了梦魇。
又一滴泪打落手背,她这才恍然回神,忙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去解他手上的绳索。
墨云叫醒了深月又上来帮忙,劝道:“少夫人,您先回屋休息吧,这里交给属下。”
林雪意摇摇头,让他去取伤药来。
“姑娘,可是可以回去了?”深月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明就里地走上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下子精神了,“姑娘,世子这是怎么了?!”
林雪意又摇了摇头,已经忍住的泪水便又淌落下来。
深月便有些慌了,忙道:“姑娘,别担心,这看着都是皮外伤,一定很快就能痊愈了。”
她说着暗暗往墨云腿上踹了一脚,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
“是啊,少夫人不必过于忧心。”墨云忍着痛道,“属下检查过,确实没有伤及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