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快松开!”墨云忙上来制止,但那只大手却纹丝不动,任凭墨云怎么使劲也掰它不开。
“晏……”脖子被死死钳住,强烈的窒息感让林雪意脑袋发晕。她只觉得自己手指发凉,一阵恐慌袭上心头,眼前陡然陷入了黑暗。
刹那间,林雪意怀疑自己已经陷入了弥留之际。
她神思尚在,但是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似有无声的猛兽在包围着她的黑暗中蛰伏,只等她松懈之时便冲上来将她咬个粉碎。
她没有呼吸,但她分不清自己是无法呼吸,还是因为忌惮着隐匿暗处的凶兽才屏住呼吸,直到黑幽幽的视野中终于亮起了一豆火光。
夜风拂动发丝,远处有水波滚动,像是故事中亡魂的归处三途河。
她这是踏上了黄泉路?
一念至此,视野中飘飘悠悠的那点光亮轰地扩大,庞大的木船残骸在水面上熊熊燃烧,火光映亮岸上的两道人影。
那两人似乎是一男一女,他们围聚在篝火边,却都像是刚从三途河中爬上岸的幽魂,浑身湿透。
林雪意正感到那女子的背影有些眼熟,对面的男子便朝她望过来,那一双星目中火光摇曳,像盈着星屑。
巨大的寒意兜头而下,重物拍碎木头的声响撞开了黑暗,林雪意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外雨势依旧。
窒息的刺激让她泪眼模糊,面前掩映在发丝后的眼睛沉黑如无底洞,她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幻觉。
“……世子,住手!”被甩到一侧的墨云强撑起身体,叫道,“那是少夫人!”
林雪意感到眼前近乎嗜血的双眸骤然一顿,掐住她的手有了瞬间的松动,混杂血腥气的冰凉空气钻入肺腑,激起她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手顿时像是触雷一般猛地缩回去,眸光中闪现的清明和眼底的晦暗厮杀成一团混沌。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滚进床幔深处,手指和头发纠缠在一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像是要用身躯困住身体里那头嗜杀的野兽。
林雪意全身麻木,瘫软在床边,本能的恐惧笼罩在她心头,视线却无法从眼前的景象中移开。
墨云忙来扶她:“少夫人,您怎么样?”
林雪意重重喘了几口气,白着脸色问:“为什么会这样?”
“这……”墨云有了片刻的语塞。
林雪意不由得有些恼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吃了解药了吗?”
“这解药用的是以毒攻毒的办法,两毒相争便是如此。”墨云垂下了头,认命般道,“原本华前辈叮嘱过,第一晚最是难熬,若是撑不住,可去百草堂寻他。”
林雪意蓦地顿住。
她觉得有一根刺猛地扎在了她胸口,她每呼吸一次,那刺便扎得更深一寸。
愈发浓烈的疼痛中,今日种种逐一掠过她的脑海,白天陈和那番欲言又止又浮现眼前。
“所以,他早就知道解药的凶险?所以,他才定了明日出发?”不安的鼓点在心底渐响,床上的闷哼和挣扎冲撞着她的心房。
“是。”墨云道,“因此属下昨日就已在县衙听候部署。可后来到了夜里,世子亲自去了公廨帮忙,他说您定然是今日就要走的,属下劝不住。”
脑海中嗡的一声,林雪意听到自己哑声问墨云:“为什么不早说?”
“属下……”墨云哑口无言。
屋中陷入死寂的刹那,床帐中那道战栗不止的身影却突地一顿,抬手直往自己天灵盖击去。
“不要!”林雪意连忙扑过去抓住他的手,“晏返,不要!”
大手堪堪停在额角,凌乱发丝下传来低沉艰涩的嗓音:“……走……快走……”
“晏返!”林雪意却紧抱住他手臂,生怕他再自伤,“你清醒一点,子时快过去了,你再撑一会儿!”
屋中寒梅的香气却是渐浓。
“要找绳子……先找东西把他捆住……”林雪意心如擂鼓,自言自语地扫视乱成一团的屋子,却没有发现可用的物件。
“属下这就去找!”
墨云疾行离去,林雪意却错觉般听到野兽喉头滚动的低吼。
她惊疑地扭头,死死抱在怀中的手臂却已猛地一振,钳住她的手往床幔中拽去。
“啊……”一阵刺痛陡然顿上手腕,尖锐的疼痛让她收了声。
尖利犬齿狩猎般咬破了她的皮肤,滚烫唇舌吮吸着伤口渗出的鲜血,往日人前总是光风霁月的侯府世子,此时竟像是来自阴曹地府的恶鬼。
林雪意怔怔看着眼前这道全然陌生的身影,许多人的话音在她耳边起起伏伏,孟长宇的,楼青黛的,宋语妙的……
酸涩如浪潮直涌上头顶,视线再度模糊起来。
寒梅的险恶她听很多人说过,解药的禁忌她亦听过很多次,可她却被自己的恼火冲昏了头。
倘若今天她没有先行离开百草堂,或许她就不会错过华长青对用药的叮嘱。
又或者她如果没有急于上路,今日还留在知源县,就算晏返抵抗不住,他们也还来得及去药王谷。
是她的错。
“对不起……”林雪意咬牙忍受着手腕传来的抽痛,眼泪终于决了堤,“晏返,对不起……”
泪眼婆娑间,视野突地飞旋,她的肩膀被按在了潮湿的床褥上,高大躯体在她身上投落大片暗影,空洞的双眼中涌动着嗜血的狂气。
不知是因为这疯狂的眼神过于迫人,还是因为身体已经虚软无力,林雪意竟忘了挣扎。
乌黑长发淌落她胸前,炽热呼吸扑落她颈侧,梅花香气覆落她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