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齿顿上脖颈的刹那,林雪意吃痛地闭紧了眼睛。她鬼使神差地想起在徐州的那一角院落里,她曾问他,能不能不要咬脖子。
于是,落在她颈侧上的唇齿像是记起了什么,一咬过后又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落于肌肤的温热舌尖,在留下牙印的地方轻轻舔了舔。
林雪意浑身一僵。
陌生又暧昧的触碰让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她惊慌地掀开眼睫,紧贴着她的身体却越来越沉。
趋于平稳的炽热呼吸从耳畔传来,她战战兢兢地转过视线,瞥见了脸侧那双紧闭的眼。
晏返似乎昏睡过去了。
他脸色青白,被汗水濡湿的睫毛在脸上投落倦意,唇角却因为残留着方才的血迹而红得近乎妖异。
屋中安静得只能听见外头渐止的雨声,仿佛片刻之前的浓重杀意只是一场雨夜中的幻影。
林雪意幽幽松了一口气。
带着汗水潮意的发丝散在她身周,像是将她缠住的水草。
她勉强抬起脱力的手想要把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推开,却发现自己被对方收拢的双臂锁在了怀中。
“少夫人……”冲进厢房的墨云骤然顿住,望着眼前这场面张口结舌,手中的绳索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林雪意猛地挣脱晏返起身,虽然头昏脑涨,但腾腾的热意还是不断地直往上涌。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自己和墨云的脸究竟谁更红。
墨云似乎暗自纠结了一番措辞,目光飘忽:“少夫人,您和世子都没事吧?”
“我没事。”林雪意回身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晏返,对着满屋的狼藉摇了摇头,“今晚应该算是熬过去了。”
她交代墨云留下善后,独自一人离开了屋子。
大雨已停,空气中漫布雨后的潮气。
萦绕鼻尖的梅花香气还未散尽,它仿佛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交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笼在人头上、身上。
雨中奔走时被大雨打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寒气直往身体里钻,可片刻前滚烫噬人的热意似乎还停留在肌肤上,让人眼底发烫。
林雪意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幻觉中那只浑身湿透的水鬼,拖着潮湿的脚步在无边夜色中徘徊,心里雨打一般湿漉漉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轻轻推开了自己厢房的门。她提着一口气悄声进屋,床上却传来了动静。
“姑娘,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起来了……”深月揉着眼睛,翻身过来。
她显然困极,说话之间还打起了哈欠,可是呵欠才打到一半,她的嘴巴就张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
“姑娘!您怎么都淋湿了!”似乎是借着廊外灯光瞥见了她的样子,深月立刻清醒了,一骨碌爬起来去点桌上的灯烛。
林雪意本想说无事,可话到嘴边又放弃了。
她的狼狈不堪逐一暴露在亮起的灯火中,又何必再自欺欺人?
深月更加紧张,拉她坐下前前后后地打量,越看眉毛便拧得越紧:“怎么手上还有血?这是什么东西咬的?怎么连脖子上都有印子……姑娘,是谁欺负您了?是不是……”
浓烈的酸楚涌上心头,鼻子酸得厉害,林雪意抱住了深月。
深月微微一怔,当即就反应过来:“真的是世子做的?他竟然这样对姑娘!我这就去……”
林雪意抓紧了她,弗一开口,泪珠就不听使唤地掉下来:“都是我不好……”
“姑娘……”轻微的无措之后,深月轻轻拍着她的背,“您肯定是受委屈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您一定不是有意的,不要责怪自己。”
林雪意把头埋在深月肩上,泪水无声地打湿了她的衣裳。
在晏返屋中的时候,她仿佛瞥见了地狱的一角,即使是现在,她仍感到战栗胆寒。
原来他一直处在那样的境地中。
他却从不说。
这一夜过得疲累至极,林雪意醒来的时候,外头天色已经大亮。
她掀开酸涩的眼皮,发现深月也没比她好多少,还拥着被子呼呼大睡。
“姑娘,可是天亮了?”身旁的深月迷迷糊糊问道。
见她着实困得厉害,林雪意摇摇头,轻声道:“时辰尚早,再睡一会儿吧。”
“嗯。”深月闻言放心睡去。
林雪意轻手轻脚地起身梳洗,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发愁。
她昨夜哭得厉害,后来又是处理伤口又是沐浴,重新睡下已是鸡鸣时分,现在便是眼皮浮肿,眼睛酸得几乎睁不开。
昨日她还信誓旦旦地计划今日离开豫州,结果今日她简直没有勇气迈出这间屋子。
她下意识看看昨晚脖子上被咬的位置,庆幸咬痕已经淡去,唇齿舔咬肌肤的触感却又在不经意间掠过脑海,让她心头突突地跳。
床上的深月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林雪意被这动静拽回了思绪,按下渐乱的心绪,打算去外面透透气。
门一打开,屋外晨光曳泻而进,勾勒出那道颀长的身影。
他逆光而立,一双星目却明亮得仿佛有星辰的碎影。
林雪意错愕对上那双眼睛,堪堪平息的心绪便彻底乱了。
“林雪意,”晏返上前两步,平日里总是优哉游哉的脚步错觉般有了些微的急促,“我……昨夜的事……”
林雪意怔然望他,就见他眉宇神情如弦一般轻轻崩紧:“我会对你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