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长风嗤笑一声,道:“你这女人惯会说谎,你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谷中的事?”
“自然不是由我来讲这个故事,事实上,我也并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全貌。”
林雪意的视线一一从药王谷的众人身上掠过,慢声道:“这个故事太庞大,因此我初见它时有许多不解之处。
“比如,我初到药王谷那夜,萧伯就已经在谷中,却为何直到我们进了暗道才现身。”
萧靖闻声一滞,抬眼向她看过来。
“又比方说,语妙和萧伯分明相识,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语声方落,所有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宋语妙,宋语妙的脸立时红一阵白一阵。
“后来我发现,其实在场的诸位,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故事的一部分,但每个人却都有意无意地隐瞒了它,所以事情才变得扑朔迷离。
“华前辈明明知道《青囊书》是假的,却故意将它当做试炼的彩头。”
华长青微微一顿,垂眼掩去眸中的复杂神色。
“二十四年前药王谷发生的尸毒之乱,那些弟子明明是被人杀害,藏书阁中却记载他们是毒发暴毙。”
林雪意的目光停落在殷长笙身上,就见他的脸色一再变换,恼怒、惊疑、愕然从他眼底逐一闪过,最后统统被深浓的愤恨所淹没。
楼青黛从一头雾水中回过神来,诧异道:“他们不是自戕而死?”
“莫非师父方才说的,就是死于尸毒之乱的弟子?那他们是……”宋语妙下意识看向萧靖,眼中闪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林雪意道:“关于尸毒之乱,谷中众说纷纭。藏书阁中记载那些弟子是中毒暴毙,可弟子之间却又流传着他们是自戕的说法。
“我想,虽然当时谷中宣称他们死于尸毒,但是确有一些人见到了他们的死状,久而久之,就渐渐出现了他们毒发自戕的传言。”
“呵……”殷长笙垂首冷笑起来,“事到如今,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当日他们是中了尸毒不假,但他们中毒虽深,却并非没有治愈的可能。”他指着萧靖,咬牙切齿道,“可杨靖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不但见死不救,还以防止疫病扩散为由,对他们痛下杀手!
“当时师父心软,没有记下他的罪名,只是将他逐出师门,让他自生自灭。奈何老天不长眼,竟让这样的人渣活了下来。当初我就不应该只是挑断他的手脚筋!”
林雪意道:“面对已死之人,谈何治愈的可能?”
殷长笙骤然顿住,面色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谷中对于尸毒之乱的记载语焉不详,除了华前辈对萧伯有恻隐之心,恐怕还是因为,此毒来得突然,当时你们对它也毫无头绪。
“我却有一个猜想,”林雪意轻轻一顿,环视众人,语落如珠,“尸毒与寒梅,同宗同源。”
犹如被风掠过的湖面因风起皱一般,所有人面上都出现了惊疑之色,就连一直目光晦暗的萧靖,都蹒跚地站起了身。
殷长笙猛地一滞,继而大笑起来:“林大人,你胆敢如此信口开河,是觉得时过境迁,年深日久,任你如何胡诌都是死无对证吗?”
“正相反。”林雪意迎上他的目光,“楼姑娘的摄魂散乃是改良自尸毒,可见谷中存有尸毒的毒株,此番药王谷的试炼能以寒梅之毒为题,想必谷中也有寒梅,加以比对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楼青黛闻言交代了身侧弟子几句,半信半疑道:“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林雪意却将话锋一转,道:“你们还记得吗?今日我们在暗道中时,都因为空气中的虫毒而产生了幻觉。我的幻觉便是看见有人被困在暗道之中,她想尽办法离开了那里。”
宋语妙点点头:“当然记得,那很可能就是丁婉师叔。”
空气错觉般凝滞了一刹,殷长笙混杂敌意和不屑的神情出现了幽微的裂痕。
楼青黛正扶华长青坐下,一边解释道:“那暗道中有使用药烟屏障的痕迹,与师祖、师父教授我们的方法,确有相通之处。”
“不可能!”殷长笙的眼神剧烈震颤起来,“丁婉她不可能进过暗道!她明明……她明明……”
“她明明死于尸毒之乱,而那时暗道根本还没被发现,对吗?”林雪意接过了他的话。
周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这么说来,其实师父早就知道暗道的存在了?”宋语妙试探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见殷长笙没有出声,她又接着道:“我原本以为是苏长宁挖的暗道,可是走到后面我就发现,那不是以他一人之力能做到的。”
“我想,一开始药王谷中并没有禁入禁地的这条规矩,因为单是里面有万虫窟这一点,就足以令人生畏。之所以后来下了禁令,就是因为他们发现了禁地下面的暗道。”
林雪意说着转向华长青,问道:“太师祖,我说得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