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长青像是陷入了一段久远的回忆里,飘忽着目光点了点头。
“禁地的禁令是在七年前立下的,那时我刚入内门……”楼青黛回想片刻,突然面色一变,“那年也正是辛游被逐出师门的时候,难道说那暗道……”
林雪意点了点头:“我听语妙提起过,二十多年前,辛游突然性情大变,醉心于研制毒物,还抓谷中弟子来试药。
“我又听殷谷主说过,药王谷曾经皆是医武双修,习武弟子要挖地道自然会比寻常人快上许多。”
殷长笙死盯住林雪意,几乎是一字一句:“你究竟想说什么?”
“药仙在二十五年前来过药王谷,她离去后不久,辛游开始炮制毒药。
“隔年,谷中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尸毒,唯一有迹可循的,便是死前恰好进过暗道的丁婉前辈。
“寒梅的毒性能令人变成嗜血滥杀的怪物,所谓尸毒,其实并非死于瘟疫的尸体处理不当所致,而是出自辛游之手,或者说,它就是寒梅的前身。
“这些线索串连起来,事情的真相已经近在眼前。”林雪意直望着殷长笙,“殷谷主,恕我直言,您并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意明白。”
她话刚吐落,一阵银光便直袭门面而来。
“长笙住手!”
华长青的叫声和银针相撞的声音接连响起,林雪意只觉得自己被一阵疾风捞了一把。
再落回地上时,她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经细细密密地落了一片银针,微哑嗓音自身侧响起:“林大人,下次你要冒险之前,可否先知会我一声?”
听出了话音中的无奈和那一点似有若无的恼,林雪意斜睨了晏返一眼,点点头。
“你放屁!”殷长笙一击不中,步出牢房破口大骂。
“你是想说那些弟子是丁婉杀的吗!什么在幻觉里看见丁婉,什么尸毒是寒梅的前身,全都是你为了助杨靖脱罪才胡编乱造,含血喷人!我今日誓杀杨靖,也决不放过你!你们全都别想踏出药王谷半步!”
林雪意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一直不发一语的萧靖:“萧伯,如今我命在旦夕,求萧伯救我。”
萧靖怔了一怔,面上浮起一丝苦笑:“好孩子,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可丁婉确实是我杀的,我并不无辜。”
“杨靖你什么意思!只有丁婉是你杀的吗?你当日口口声声承认,是你亲手杀了所有人!怎么,突然怕死了?想要改口减轻罪责了?”殷长笙怒不可遏,大叫着冲过去,“你这个孬种!你拿出当日残杀同门的胆子来啊,来啊!”
任长风忙去拦他,却几乎拉他不住,晏返正要出手,一名弟子行色匆匆地跑进来,正是方才楼青黛身侧的弟子去而复返。
“师……师祖、谷主、师姐……”那弟子话刚出口便已出了一头的汗,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着急,语无伦次道,“确……确是同宗同源!”
殷长笙猛地一僵。
“弟子按二师姐说的方法去查验,尸毒和寒梅确是同宗同源!”
石牢中一时阒寂无声,殷长笙缓缓转身,面色铁青。
一阵罡风突地卷过洞中,众人眨眼之间,殷长笙已经一把揪住了那名弟子,目眦尽裂:“你是什么人?你替他们做假证是何居心!那是假的!你说!是假的!”
“够了,长笙。”华长青苍老的声音响起在石牢中,声音不大,却如松涛柏浪,直灌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这件伤心事,总要有个了结的。”
殷长笙触雷般怔在原地,他艰难扭动脖子望向华长青,嘴唇颤抖,两眼通红:“师父……”
林雪意走到神情木然的萧靖跟前,道:“萧伯,若我猜得没错,丁婉前辈的忌日就要到了吧?”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提起这件事,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林雪意接着道:“我知萧伯早就在谷中,是因为我和语妙在禁地被任长风的毒蛇包围那晚,语妙分明已经用完了自己的银针,可后来却又凭空出现几支银针替我们解了围。
“那银针的针法与语妙的相似,却并不是语妙射出的。语妙借机虚张声势吓住了任长风,事后又全然不提,我便知你们不但相识,且因为某种原因不能让谷中的人知晓。
“直到萧伯在暗道里现身相救,我才想通了这一点。您被驱除出谷之后定然回来过,您碰上了初来乍到被欺负的语妙,替她解围,教她用银针防身,所以她使银针的手法上有您的影子。
“您并不是一直待在谷中,语妙却对您的出现丝毫不惊讶,可见您出现在谷中的时间是有规律的,我猜,是丁婉前辈和那些死去弟子的忌日。”
见宋语妙轻轻点了点头,林雪意看向萧靖,目光坚定:“萧伯,尸毒之乱,寒梅之祸,若不根究,则无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恳请萧伯解惑。”
“……其实我也一直不知道,丁婉她进过暗道。”沉默几息之后,萧靖终于开口。
“那一年,我和长笙师兄随师父外出游历,因为中途收到青葵的信,说她为母亲准备的药里缺少了一味药引,我知那药草长在峭壁险处,便提前几日动身返回。
“可我回到谷中的时候,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