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意当即心头一跳：“晏返！”

她话音未落，晏返已经抬臂架住萧靖的手，旋身的间隙化掌为钩去钳对方。萧靖非但不躲，反而借势逼近他，横扫下盘……

二人身上都带伤，出招却是不要命的打法，看得林雪意提心吊胆，眉心直皱：“萧伯，晏返，你们……”

“你们抛媚眼给瞎子看，人家根本就不打算走。”从旁传来的说话声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她往旁边看去一眼，就见任长风看戏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掌，心头顿时有不太好的预感。

“师父，为什么？”晏返接连出掌压制萧靖，新换的衣服再度洇出血色。

“谷规如此，我意已决。”萧靖化开晏返的连环掌，一招金丝缠腕将他一拉一推，将他逼开数步，“你小子不是我的对手，快走。”

“你们谁都走不了！”殷长笙含怒的嗓音陡然响起。

“小心！”宋语妙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无数熟悉的银光骤然闪现，银针如雨直入石牢。林雪意急忙往前两步，却被任长风往回拉了一把：“你想被射成刺猬？”

“可是……”林雪意正想摆脱他，漫天针雨已被一股罡风拍到了石壁上。

一阵细微的银针掉落声中，萧靖身形一晃，猛吐出一口黑血。

“师父！”晏返忙去扶他。

萧靖揩掉唇角鲜血，不以为意地指指他：“臭小子，要不是因为跟你过招，我也不至于连使这虚空一掌都费劲。”

晏返沉默了几息，面色铁青地看向行至近前的殷长笙，眸色幽沉：“你对我师父用了五毒掌？”

林雪意猜想晏返说的五毒掌便是他们逃出禁地时，殷长笙打萧靖的那一掌。

她不知五毒掌是何等招数，正想问宋语妙，就见她脸色白得厉害，抓住殷长笙的衣袖道：“师父，凡是中了您的五毒掌的，可都活不到第二日。”

“哼。”殷长笙冷笑一声，“他横竖都是要死，若是死于五毒掌，还省去了行刑的麻烦。”

“可他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何况今日他还帮过……”

“你住口！”殷长笙浑身一震，勃然大怒甩开宋语妙，“你竟然替他说话？你知道这混账都做过什么吗？”

许是宋语妙从没见殷长笙冲她发这么大的火，不由呆愣原地，眼眶转瞬便红了起来。

殷长笙像被触及逆鳞一般，大步上前揪住萧靖衣襟：“杨靖，你就算是化成了灰，身上也背着药王谷的五十八条人命！”

一语既出，石牢中顿时一片死寂。

林雪意下意识与晏返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惊愕和了然。

“那可是我们朝夕相处的同门啊，你怎么就下得去手？”殷长笙攥起的拳头颤动起来，青筋暴起。

“长夏他当年还不到九岁，谷中他最仰慕你，你为什么要杀他？你知道他被杀的那日，正是他的生辰吗？

“青葵学成本已离谷，中途折返只为了取她未收的药，她的母亲旧病复发正在等她，你怎么就能忍心杀害她？

“长连家中当时都已经为他说好了亲，他再过不久便要回家订亲，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怀里还揣着给你的喜帖……”

殷长笙说着说着，已是双眼赤红。

林雪意虽有疑惑，却还是被他话中的愤怒和悲伤所感染，心头生出了隐隐的疼。

她恍然间觉得，殷长笙其实还是她在回溯中见到的那样率直热切，只是遭遇过的巨变让他披上了一层冷峻严厉的壳。

而那巨变，据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她心中已有所猜测，只差最后一块碎片。

“还有丁婉……”殷长笙惨然一笑，朝萧靖脸上抡出一拳，“还有丁婉！”

萧靖被一拳打在地上，却不做抵抗，殷长笙作势要上前，却被晏返一把拦住：“殷谷主，你莫要欺人太甚！”

“你滚开！”殷长笙显然已经失控，朝晏返出掌怒骂，“若不是看在你们今日帮忙的份上，我也不会放过你！”

“师父，您冷静一点！”

宋语妙跑上前想要劝架，却被两人的招式逼退，只能跺脚冲任长风大喊：“你还杵着做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眼前的场面乱作一团，林雪意却有了片刻的怔然。

所有的线索如断开的丝线，丝丝缕缕缠结在一起，残破凌乱的画面逐次拼凑联合，在脑海中展现出它原本的样子。

丁婉……

最后一块碎片，找到了。

“都给我住手！”老者的声音如穿透无边夜色的晚钟，随寒风涌入石牢之中。

石牢顷刻间被一股奇异的寂静所笼罩，在这突来的安静中，华长青缓步而来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走得慢，步履却并不从容，出现在黯淡灯光下的长须长发依然整齐，却莫名让人感到沧桑。

他是被楼青黛扶着进来的，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侍的弟子和药童。

见了这一室狼藉，弟子和药童都不敢说话，楼青黛却挑了眉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想，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清朗的语声落入空气，如划破黑夜的流星。

所有人循着声音望去，便看见了立于灯旁的少女，她身姿纤弱似带着一点病气，那一双水杏眼却清正明亮。

“所有的一切，都要从那本《青囊书》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