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气她,笑她,也曾鼓励她,支持她,到如今拼命护着她的人,却无一点动静。
寒梅苦涩的香气渐浓,让她喉头发苦,胸口更闷。
“徒弟!”一声清亮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有人在她后肩重重一拍。
林雪意被吓了一跳,扬手回身,有什么东西被甩出去在地上骨碌碌滚远了。她还来不及去看,就见宋语妙正一脸莫名奇妙地看着她。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林雪意定下心神,忙问:“晏返他如何了?”
“有师祖在,你还怕他死了不成?”宋语妙无奈地摇摇头,猫到屋檐投落的阴影处去捡她方才掉落的东西,“虫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
林雪意却仍是心弦紧绷,她下意识往药庐的方向望去一眼:“可是他寒梅毒发,我担心……”
“你放心吧。师祖暂时用药压住了寒梅的毒性,寒梅的解法我也已经有眉目了。喏,给你……”
宋语妙朝她摊开手,灯光映亮她手中的小药罐,她便蓦地呆住了:“这不是师祖特制的黑玉断续膏吗?”
“确实是华前辈给我的。”林雪意见她神色变换,问道,“莫非其中有什么讲究?”
宋语妙眼中慢慢浮现几许了然,继而她恍然道:“怪不得啊,今日师祖能靠追踪蜂找到我们。”
林雪意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莫可名状的念头:“你是说,追踪蜂可以追踪到这黑玉断续膏的所在?”
宋语妙点点头,把小药罐放进她手心:“师祖以药材饲养追踪蜂,这黑玉断续膏里有它们的熟悉之物。”
林雪意望着手中的黑玉断续膏,不禁有了微微的失神。
前夜她和晏返来百草堂想找出《青囊书》一探究竟,她为了掩护晏返,借故拖住了华长青,这黑玉断续膏便是华长青在那时候交给她的。
那日她被烫伤了手,但黑玉断续膏却是作续接筋骨之用,华长青将此物给她,无异于杀鸡用牛刀,当时她心中并不是没有疑惑……
难道华长青在那时就料到了,会有对她用上追踪蜂的时候?
“师祖!师祖!”一阵突来的惊叫打断了她的思绪。林雪意和宋语妙对视一眼,立刻往药庐中赶去。
“师祖!”
“华前辈!”
二人冲进药庐,都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只见华长青脚步踉跄,面色发青,枯瘦的指节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师祖,您这是怎么了?”宋语妙忙上前扶他坐下。
华长青未及回答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摸出帕子捂唇,那白色的帕子顿时染上了惊心的血色。
“这是怎么回事!”宋语妙气恼地扫了近旁的几个弟子一眼,径直替华长青搭脉,“不是让你们在旁边帮忙吗?”
那几个弟子本就已经慌了神,被宋语妙一瞪,更加语无伦次起来:“我、我们……师祖突然就……不知道啊……”
宋语妙切脉的手突地一震,她像是脖子发僵一般,缓缓转向华长青,脸色刷白:“师祖,这……这难道……”
华长青的面容上却浮现出几丝长辈的慈祥:“你记住了,这便是死脉。”
“师祖!”宋语妙急得跺脚,转头便往外跑,“我去请师父来!”
林雪意望着宋语妙离开的背影,心中亦是惊诧难平。即使她不懂医术,也明白死脉乃是生命垂危的迹象。
华长青平日里看着道骨仙风,身体康健,几个时辰前还能施展轻功入禁地救人,何以突然就到了日薄西山的地步?
“华前辈,您这是……”话到嘴边,她却不知要如何开口了。
华长青却摆摆手,望向她的目光竟是含着笑:“叫什么前辈,不是该叫太师父吗?”
林雪意不由得一怔,继而鼻子发酸:“我……太师父……”
“不必自责,这本就不关你们的事。”华长青缓了片刻,神容好了些,“我早已是风烛残年,撒手人寰不过是早晚的事。人有生老病死,既来之则安之。”
林雪意垂下了目光,没有说话。
即便她和华长青相识并不久,但眼看一个生命就要逝去,她无法不动容。
“既然语妙去叫长笙了,我便去前厅招呼他喝盏茶吧。”华长青说着让左右的弟子扶他起来。
而后,他往一旁的垂帘后看了看,对她道:“世子的虫毒已清,只是眼下尚有余热,等热度退去便会醒了。”
林雪意心中五味陈杂,点点头将他送出门去。待她再返回屋中时,竹帘之后却传来轻微的铮然之声。
她不由心头一跳。
华长青身体抱恙,方才药王谷弟子都伴他左右,不太可能再有人留在里面,而且按他所言,晏返该是仍未苏醒……
难道是这药庐中溜进了老鼠?
林雪意怀着疑惑挑起竹帘,眼前顿时银光大涨,她本能地后退两步,却还是有一道迅疾光线从她脸颊蹭过。
轻细却尖锐的疼痛骤然漫开,在她警惕的目光中,身量高大的男子步步向她逼过来,眼底笑容森寒。
“我们又见面了,小师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