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她,眼角噙笑:“我记得曾经有人跟我说过,人应当向前看,不必纠结于过往。”
“我……”这话很是耳熟,林雪意一时无言以对。
晏返又道:“其实你不必介怀,许多事就算你没提,因为某个你知道的原因,我也会去做。”
林雪意错觉般听到到梅林中有飞鸟振翅的声响,她迟疑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道:“什么……我知道的原因?”
他唇角一扬,移过目光去看风中簌簌而落的梅花,轻轻吐落三个字:“绣衣署。”
林雪意不由怔住。
她不知道是因为风声太响,还是花影太乱,心中似乎有根弦颤颤有声。
朝中无人不知绣衣署,却也从未有人见过绣衣署中人的真面目,因为绣衣署是只听命于晋帝一人的暗探组织。
绣衣署暗探的身份自是机密,不可宣之于口。
可是此时此地,他竟就这样轻飘飘地承认了。
“我师父是上一任绣衣署首领,那时绣衣署就已经在追踪璃国余孽,我继任之后,这个任务就交到了我手中。
“就算没有你,我依然会走上相同的路,依然会经历凶险,依然可能中毒。这些都不是你的错,甚至你才是那个被卷进来的无辜之人。”
他的目光淡淡望过来,像落梅一样轻,林雪意觉得压在自己胸口上的巨石如烟丝缕缕飘散,但却另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让她眼睛发胀。
她连忙眨眨眼睛,扭头道:“可是楼姑娘说你已毒入肺腑,解毒需要以毒攻毒,我怕……”
晏返却笑了:“原来夫人是心疼我。”
“你……我……!”
对方突然满口胡言,林雪意下意识抬手想要捶他,底下树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她便险险朝他身上栽去。
林雪意心道不好,却已收势不住,拳头顿上晏返掌心的瞬间,她也伏在了他胸口上。晏返扶住她就势一仰,两人就躺倒在摇摇欲坠的梅枝上。
落梅簌簌而下,香气落满身,耳畔传来的心跳声清晰可辨。
林雪意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瞅晏返,朝他使了个询问的眼色,生怕自己再轻举妄动就要摔得个枝断人亡的下场。
晏返眸色幽幽一沉。
怀中的人眨巴着一双晶亮的水杏眼,鼻尖微红,罩在她肩头的狐裘毛锋在风中轻摇,衬得她像一只乖巧又警惕的松鼠,他便觉得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从心头扫过,一下一下,惹人发痒。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眼前的状况似乎十分不妙,林雪意轻轻皱了眉。
晏返唇角扬至一个戏谑的弧度,眼中却是决然:“林大人,绣衣署暗探透露身份是死罪。”
林雪意心头一跳,眉头皱得更深:“所以……?”
“所以,林雪意,即便没有寒梅,我的身家性命,我也愿意交给你。”微沉语声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微微的震荡。
风骤停。
梅林中安静得针落可闻。
被风拂落枝头的梅花一片一片悠悠飘坠,林雪意觉得那些花瓣一点一点,全都打落在她心上,漾起无声回响。
身上的狐裘笼得人暖烘烘的,熏得她脸颊滚烫,眼睫发沉:“我……我会保守秘密的。”
“好。”
含着笑意的语声落下的刹那,他抬手拥住她,翻身滚下了梅枝。
落梅如雪乱。
下坠的速度并不快,林雪意却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忐忑之间,她被稳稳托着落了地,却有凉风灌入脖颈,冷得她一个激灵。
面前人将她身上的狐裘扯了扯,把她裹严实了:“还说不冷。”
林雪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山中冰凉的空气混着梅香直入肺腑,稍稍平缓了她微乱的心跳。而后她仰起头看他,神色有些微妙:“如此说来,在我来之前,世子都交代好了?”
晏返不由一顿:“你怎么知道?”
林雪意微一抿唇,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这银狐裘是稀罕东西,不像是药王谷里的。你我进入药王谷那日,你不曾带,而今却有,可不就是有人暗中给你送来了?”
想到刚才见到晏返时,他虽然身披狐裘却手指通红,显然是才拿到狐裘没多久。那么,送狐裘的人是在何处跟他碰面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林大人才思敏捷,在下佩服之至。”晏返笑眼望她,眸光中似有星点。
林雪意被他看得有些脸热,按住心头又开始扑通直跳的兔子,转身走开:“放心吧,换了谷中的其他人应该看不出来,毕竟是楼姑娘的男宠,有什么贵重的衣物也不稀奇。”
晏返顿时感到心头一梗,正想辩解,却见半空中出现了明晃晃的光点,一闪,又一闪,而后消匿无影。
“那是墨云的的信号,看来是出事了。”
林雪意闻言面色变了变,与他对视一眼,快步往山下去。
梅岭顶上的梅花从中,巽五狠狠打了个喷嚏。
在绣衣署的编队中,轻功奇佳的暗探,代号中都冠以“巽”字,有长风相随,御风而行之意。因此平日里传递消息的任务,也是他执行得多。
前日首尊在进入药王谷前就已经布置下去,让他们见机行事,找机会跟他联络。
药王谷外的密林中满布瘴气,道路诡谲难行。他又没有首尊的本事,闯不得禁地。
今早坤八探得梅岭中有路,他一入梅林便遇上了首尊,原本还在为此高兴,却不料听到了首尊对林御史说的那些不得了的东西。
林中两人已经渐行渐远,独留他一人在梅林深处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