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返点点头：“华长青屋子的暗格中，就只有这个。”

林雪意摩挲着泛黄的纸页，有些捉摸不透。她想起青术用药草的汁液留下标记的事，问道：“会不会上面的字迹是用药水写成的，要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显现出来？”

晏返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我检查过，没有这样的机巧。”

“这就怪了……”林雪意喃喃道。

晏返的判断多半不会有错，这就是一本普通的白纸书而已。

难道是华长青担心医书被有心之人盗走，因此放了一本假的在暗格中，掩人耳目？可若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为什么不放上一本寻常医书以假乱真？

一念至此，林雪意悄悄望了晏返一眼。

不论这本《青囊书》是真是假，都要尽快将它放回去，否则华长青发觉了，定然会对他们起疑。

那么，要确认其中玄机，便只有眼下这个机会了……

林雪意深吸一口气，指端捏紧书页，凝神回溯起来。

一丝山风拂过脸颊，她的神思便如飞鸟随风入夜。眼前景象如风中书页翻飞不止，倏然停下时，面前场景已是天光大亮，万木逢春。

百草堂前，乌泱泱的一众弟子向大殿方向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响彻山谷：“离神医妙手仁心，恩同山岳！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大殿之中，一道倩丽身影回身望来。

林雪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名长相明艳的妙龄少女，容貌与孟长宇拼凑的那张脸十分相像，却因浑然天成而充满灵气，眼波流转之间，便如春晓之花。

“华谷主，言重了。”那名少女扶起向她行礼的华长青，道，“我并非什么神医，当不起如此大礼。”

画面中的华长青发丝虽已有斑白，却精神矍铄，摇头笑道：“离神医莫要自谦。这场瘟疫实为罕见，饶是我自幼随前谷主学医，也不能解其一二。若不是离神医妙手回春，别说是知源县百姓，单是我药王谷，便要就此覆灭。离神医大恩大德，当得起我药王谷上下为之赴汤蹈火。”

“是啊，离神医。”立在华长青身侧的青年上前一步，目光殷切，“您竟懂起死回生之术，纵是华佗在世，也不妨多让。长笙斗胆，请教离神医师从何人？”

少女微微一怔，却是华长青先笑了一阵：“长笙，你这是嫌为师技不如人，要另寻高明了？”

那眉眼平和的青年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父的医术，弟子根本难以望其项背，焉敢嫌弃？只是离神医神乎其技，弟子实在心向往之，还望离神医不吝赐教。”

“师父，莫说是师兄，我也着实好奇。”说话的是边上一名女弟子，跟那青年年龄相仿，说话之间也已走到少女近前，拉着她央求道，“好神医，您就告诉我们吧。这些天您用的方子，我闻所未闻，莫非您真是昆仑山上的仙人？”

几人说话的当下，少女已经敛去眼底一点诧异，眉眼含笑：“我确实不是神医，只是偶得了一本医书，化用了一些医术罢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书册，递给华长青：“我与诸位相识一场，也算有缘，这本医书就赠与华谷主吧。”

眼前景象如旧书页般开始泛黄，林雪意已感到气息阻滞，熟悉的抽痛又从心口处漫开。

意识到回溯即将结束，她强自忍住疼痛，咬牙去看，就见殿中众人在瞧见那本册子后都面露惊愕——

“青囊书？这……这可是神医华佗所著的《青囊书》？”

华长青也是一愣，见少女似笑非笑地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翻开了书页。

林雪意想看一眼那书中究竟有没有字，胸口的疼痛却变本加厉，一阵强烈的眩晕却汹涌而至。

转为晦暗的视野中，她隐约只能望见华长青视线一凝，而后他将书册收入袖中，对少女作了长揖：“多谢离神医馈赠，我华长青定奉为瑰宝，不负神医所托！”

耳畔逐渐有潮声起伏，华长青的话音最后湮灭在鸣音里，却另有一声冷哼传进了她的耳中：“……妖女！”

林雪意奋力追寻声音传来的方向，在画面彻底消散前，她窥到了人群之中一抹险恶的目光。

“林雪意？林雪意？”晏返的声音从跟前传来。

林雪意打了个冷颤，转醒过来。

周围月色如霜，她手中攥紧了那本《青囊书》，额角已是汗如雨下。

或许是回溯到了二十多年前的缘故，她虽然已经休息了大半日，此时竟有些不支，脑袋晕晕乎乎的，双腿一软便跌了下去。

“林雪意！”晏返旋即扶住她，“你怎么了？”

林雪意却无暇细想，她下意识抓住晏返手臂，趁着回溯的画面在脑海中尚有残影，心念在力竭之前急转起来。

不论这本《青囊书》是真是假，她既然能回溯到当年药仙赠书的场景，那这便确实是药仙留下的那一本。

或许当时华长青拿到手里的，本就是一本空白纸书。

可是药仙的用意何在？华长青又为什么对外宣称这是华佗的《青囊书》？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