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在暗处叱骂药仙“妖女”的人,她在匆匆一撇间看到那也是一名药王谷弟子,那样的目光,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周围如回溯般陡然陷入黑暗,神识涣散之际,她隐约感到有人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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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掠过半夏馆,廊外花木风摇影动。
一道婀娜身影从曲廊中缓缓而过,见了往这边来的人影,唇角一扬,软软依在廊柱上:“哟,你还知道回来啊?”
廊下流泻的月华中,那道清绝孤寂的身影如夜色下一笔浓墨。
“救她。”晏返看了一眼不紧不慢的楼青黛,目光落回到怀中昏迷的人身上。
楼青黛状似无奈地轻哼一声,转身进了屋子:“进来吧。”
晏返跟在她身后进屋,小心将林雪意放在榻上。
月光穿过半开的窗户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本就缺少血色的脸孔更加苍白。
他伸手关窗,树影便在窗纸上摇曳起来。他鲜少被外物扰乱神智,可此时却被这些飘飘悠悠的影子扰得有些心神不宁。
“你这小情人,脉象很奇怪呀。”楼青黛语含戏谑,手脚却快。她伏在林雪意胸口听了听,眼珠幽幽一转,起身便唤药童端来一碗药汤。
“这是什么?”晏返接过汤药,目光中是显而易见的警惕。
“你要是怕我下毒,那就带她走吧。”楼青黛懒懒瞥他一眼,悠悠在一旁坐下,“她心脉太弱了,这药能先助她稳住心脉。”
晏返定了定神,确认药没问题后,将怀里的册子丢到一旁,将林雪意扶到怀里。
“这是……”楼青黛眸光一凝,立时过来抓起册子,满目讶然,“《青囊书》?!”
晏返没有解释,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小心给林雪意喂药。
“喂,虽然我是要你助我得到《青囊书》不假,但可不是要你去偷……”楼青黛有些忿忿地翻开书页,说话声戛然而止。
对方显然是因为发现《青囊书》是空白的一事而呆住,晏返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冷声道:“这便是你们为之又争又抢的东西?”
夜深寒重,他的语声却比夜更冷。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楼青黛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这不可能……”
晏返没有回答。
怀中的人睡得很沉,药汤喂进她嘴里,一些勉强流入齿缝,另一些便顺着嘴角淌下来。药汤浸湿了他手中的帕子,像是能沿着他指端渗入他的血脉似的,浸得他心头发涩。
药王谷一众弟子勾心斗角要抢夺的《青囊书》原来不过是一册白纸,然而就为了这样可笑的东西,他们觊觎她,设计她,让她一再地陷入危险。
她身为巡按御史,手握调兵敕令,派兵围困药王谷本是易如反掌,一番审讯不怕问不出线索。可她却以身入局,从中周旋,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想和平化解这死局。
他替她感到不值。
或许是喝药岔了气,怀中的人突然轻咳了几声。
他放下药碗的间隙,她的咳嗽已越发剧烈。
晏返一边替她顺气,一边扫了楼青黛一眼,正想开口叫她过来看看,却有温热的液体淌在手上,空气中漫开淡淡的血腥气。
他不由浑身一僵,连忙回转视线,发觉林雪意竟吐出了一口鲜血。
“林雪意!”他连忙唤她,她却毫无知觉,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
他转头看向楼青黛,双目赤红:“她这是怎么了?”
这眼神过于慑人,楼青黛被他看得后退一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眉头微蹙:“不应该啊。”
“你告诉我,她这是怎么了!”晏返拥紧林雪意,目光如森然利剑。
他只觉得胸中像是有一团火在随着血气在身上流窜,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可是触碰到怀中人冰冷的双手,他又感到如坠冰窟,一种久违了的巨大恐慌如巨兽般几乎将他完全吞噬。
“我、我给的药可没问题。”纵是在华长青面前都优哉游哉的楼青黛,此时说话都不自觉地语带微颤,“你先让我看看她。”
她说着就要上前,却被对方周身剑气一般的杀意逼退。她不由心底生怒,正想斥他不可理喻,外头却传来了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药童阻拦的声音。
旋即,宋语妙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脆生生的嗓音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倨傲:“楼青黛,把我徒弟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