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雪意微不可察地往花木相反的方向挪动脚步,“我想来看看任师叔,但是不太认得这里的路……”
华长青目光中有些了然,点了点头转身带路:“是瞒着语妙来的吧?你随我来。”
“谢太师父。”林雪意跟上他,悄悄将手伸到身后挥了挥。觉察到暗处的视线淡去,她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些。
任长风经过华长青救治后暂歇在百草堂的药庐中,虽然一直未醒,但看他脸色,显然已是有所好转。
“腐血蛭的的毒虽然凶险,但好在长风也时常和毒物有接触,对毒液有一些抵抗。若恢复得好,再过五六日便能醒了。”
华长青似乎有再次回屋的打算,说完便转身欲走。林雪意连忙跟上,含着歉意道:“若不是我先前判断有失,任师叔也不会有此一劫。”
华长青闻言脚步一顿,转而带她到一旁的厅中坐下:“这也不能怪你。他们师兄妹几人早有嫌隙,闹将起来也是早晚的事。”
他说着将弟子奉上的姜茶递给她,眉眼间浮起些许憾色:“其实长笙的这些弟子中,语妙最有天赋,可她也最爱争风逞胜,实在可惜。”
林雪意捧着姜茶啜了一口,道:“我知师父她有些孩子心性,但是我想,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哦?”华长青闻言有些好奇地看她一眼。
“我听师父说,她是幼时被师祖捡回来的。师祖他经常各处云游,师父小小年纪便遭遇巨变,要在谷中生活并不容易。”林雪意指尖摩挲着温热杯盏,想起一些往事来。
她因为母亲早逝,很小就跟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身任监察御史,每年都要出巡其他州县,她每每想跟着去,都因为年纪小身子弱被留在家中。那时父亲早已跟家中亲眷断了往来,每逢出巡,便会托左邻右舍帮忙照顾她。
父亲待人宽厚,街坊领居也多是热心人,并未将她视作麻烦。只是街头巷尾总有那么几个童言无忌的孩子,会拿这事来作弄她。
“林雪意,你早没了娘,这下是不是也没有爹了?”
“一定是她爹觉得她太烦人,不要她喽!”
“可别,昨天阿虎他娘就因为她爹出远门,把原来要给阿虎的大鸡腿给她吃了,阿虎哭了一晚上呢。她爹要是不要她,她赖上阿虎娘怎么办?”
“林雪意,林雪意,你爹怎么还不回来啊?”
……
是啊,怎么父亲还不回来呢?
林雪意不由有些失神。
“你一定……吃过很多苦吧。”
华长青的话似带着轻轻的叹息,林雪意回过神来,摇头笑笑:“不是什么大事。弟子儿时也曾寄人篱下,因此可以体会到一些,师父幼年的举目无亲之感。师父她虽有好胜之心,但是心性纯良,还请太师父宽心。”
华长青点点头,目光看得有些远了:“或许,是我对她太苛刻了些。”
林雪意悄悄打量华长青片刻,发觉他在宋语妙面前总是疾言厉色,形容冷淡,眼下宋语妙不在,他倒是和蔼许多。
于是她大着胆子问道:“太师父,其实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我听人说,您早已不问世事,却独独不喜朝廷,不知这是坊间传言,还是确有其事?”
林雪意语声方落,就见华长青立刻变了脸色。他手中的姜茶顿上茶几,在清寂的室内发出一声闷响。
她立刻起身请罪:“太师父恕罪,弟子只是一时好奇。”
“罢了。”华长青摇摇头,扶起她道,“此地官府多是尸位素餐,倒行逆施之辈,药王谷自然避而远之。夜路难行,你早些回茯苓居。”
华长青显然是在下逐客令,林雪意暗忖自己若再拖延下去,对方怕是要起疑,便行礼称是。
可她刚要退下,华长青又在她身后叫住了她:“慢着。你……”
林雪意轻轻蜷起手指,敛去眼底忐忑之色,转身问道:“太师父有何吩咐?”
“你将这个带上。”华长青说着将一小瓶药膏递给她,“虽然语妙已替你处理过,但你将这黑玉断续膏涂上,更稳妥些。”
发觉华长青只是注意到她手上的伤,林雪意心下一轻,接过药膏,道谢后离开了百草堂。
百草堂外,月华落满石阶。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林雪意踌躇片刻,有些心不在焉地踩着月光走了一阵,直到望见前方漫天霜色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伫立,眸光明亮。
她快步走向他,向他伸出手,压低声音道:“拿来。”
“拿什么?”晏返似笑非笑地看她,目光中有些玩味。
“《青囊书》啊,”林雪意看他的眼神带上了试探,“莫非你没有找到?”
晏返点点头又摇摇头,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放到她手中,神情有些莫测。
月光映照下,“青囊书”三个字赫然其上。
林雪意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信手翻开,目光却陡然凝住。
她皱眉看看晏返,对上他笃定的目光后,又重新低头翻看书页,心头被更大的疑惑所笼罩——
“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