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小航来过一趟。”伍芬慢条斯理地说。
“妈妈……”伍园一下子闪过许多念头,这字能还回去吗,可是爸爸难得这么喜欢。
伍芬看女儿纠结的表情,又说道:“不过这幅字呀,不是他送的,他只是顺路载了我一程去你大姨家。”
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在伍园脑中闪过。
伍芬眼瞅着女儿暗下去的眸光又亮起来,只得无奈又宠溺地说:“啊,这幅字,就那小陈送的。”
“哪个小陈?”陆清涟仍看着字,没反应过来。
“你说哪个。”伍芬佯装嗔怪。
陆清涟哦呦一声,问道:“那你打他了哇?”
伍芬:“?”
伍园:“?”
陆清涟:“你不是说,你要是见到他,肯定是要打他几下出出气的。”
伍芬蹙眉瞪着丈夫,意思是你好意思吗,你说那小子的坏话比我少啦?我有跟女儿告状吗?
那天伍芬回来时已是傍晚,本来晒出去的菜已经被收到了屋檐下,家门口“清涟笔庄”的匾额下坐着个人。
伍芬认出来这就是她在小航车上瞥见的那个年轻人。
伍芬疑惑道:“小伙子,是你帮我把菜收过来的?”
眼前这人毫无准备地站起身,脸上表情瞬间拘谨,余光还在打量自己的着装。
伍芬忽然灵光一现。
那人腾地鞠躬,字正腔圆:“阿姨您好,我是陈易。”
伍芬细细打量他,同小克差不多的个子,长手长脚的,看面相第一眼倒是清清爽爽。他手上提了个纸袋,里面装着卷轴样的东西。这就是女儿“现在很喜欢”的那个人。
他鞠躬鞠得夸张,腰弯得很低,看不出丈夫说的“油嘴滑舌”;身上衣服打扮也看不出女儿说的“只是个厨师”。她默算时间,他不会在这坐了好几个钟头了吧。
伍芬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些菜是我们家的?”
“伍园也是这样的收纳习惯,很整齐的。”他说。
岸边斜坡上排着一排竹匾,各家都晒着菜,其中只有三只竹匾里,菜不像别家随意撒落,而是一齐的菜叶对着河岸,菜梗对着家门。
提起女儿,伍芬表情柔和下来:“园园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帮我们收拾,家里东西堆得整齐还是我们跟她学的。”
她见这个陈易像是自己得了夸奖似的乖巧地笑。
“他们父女俩进山收毛料去了,还不定哪天回来。”伍芬一只脚跨进了门槛,回头见他仍抓着纸袋站在原地,说道:“进屋坐会吧。”
陈易赶忙跟着进门,他把拎着的袋子放在了工作台旁的小椅子上,尽量自如地介绍袋子里卷轴的来历:“我出差时遇到了一位书画家,他和陆师……陆叔叔认识,听说他重新做清涟笔了,就写了一副字当贺礼,我顺便就带过来了。”
伍芬闻言暗暗松了口气,他要是带什么营养品烟酒之类拜见意味浓厚的礼品,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应付了。
陆清涟听妻子回忆到这,脱口拆穿道:“他说得轻巧,尹老早就不给人写字了。”
“那你这字要是不要嘛?难不成给人退回去?”伍芬故意说。
陆清涟板着手又欣赏了一遍:“‘清’、‘涟’,这上面好像有我的名字哦,退回去好像也不合适。”
伍园靠在父亲肩膀上,轻柔附和:“是不大合适。就您用得上这幅字。”
伍芬看得想笑,又听女儿问她:“妈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给我们透露。”
“有人拦着我不说啊,说是不要耽误你们的正事。”伍芬说,也不去追究女儿说的是透露这幅字,还是透露某人来过。
陆清涟只当女儿不存在,问妻子观后感:“那小子你看着怎么样?”
“和园园说的不一样。”伍芬瞥一眼女儿,回道。
母亲回答时看不出喜怒,这让伍园心一沉。她一时又想不起来自己具体是怎么和母亲形容他的,只好囫囵为他辩解:“他这个人,初见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似的,但他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
陆清涟和伍芬对视一眼,虽然这段时间女儿像在感情的冷静期,可这样下意识的维护骗不了人。
不过女儿说他“冷漠”? 这个年轻人和这么冷酷的词八竿子打不着。相反,他的脸皮是一点儿不薄,送完礼就赖在那儿给她收拾那些菜。
而且由于他动作太过利索,导致她都来不及阻止。
不过伍芬本来就存了给女儿出出气的心思的,也就不拦着他,他乐意干活那就干个够好了。
等到他洗完所有的菜,手红得能滴出血来,还要切菜准备腌菜,伍芬到底还是不习惯为难人的做派,松了口问道:“腌菜你也懂吗?”
“小雪腌菜,大雪腌肉,我以前到冬天也会帮着家里做咸菜。”
伍芬拿了一块新毛巾,在热水里拧了一遍,示意他擦手取暖,和他讲的话也多了些:“早年间我们都用坛子的,现在做的少了,给它切碎用小玻璃罐腌一些就可以,过年时拿来烧汤年糕。味道鲜的。放着吧,你这手冻得。”
只是人家坚持道:“阿姨,我不冷的。”
伍芬只说:“我不是担心你,是怕你手冻僵了待会切菜再给我把菜打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