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双坚定而有力的手稳稳的接住了她。
他迟疑:“公主,臣得罪了。”
李鸢准备睁眼讽刺他几句迂腐,却一阵眩晕袭来,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怀中抱着李鸢,稳稳当当的离开了这个对于他而言十分奇怪的地方,手一直都十分克制的放在应该放的地方,生不出一丝逾矩的念头。
这里是很奇怪又怎么了呢?
该闭嘴的时候就该闭嘴,当个哑巴没人会忘记了你会说话。
一切都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
……
骏马带起的飞尘飘散在空中,那人双腿紧紧夹着马腹,还没等呼吸平复,发问:“殿下呢?!”
“长公子息怒!”
一灰衣打扮的侍者扑通跪下,马蹄溅起的尘土扑面而来,他却也半分都顾不得这个污秽,匆匆道:“公子莫气,沈大人他们紧急调了京畿司和巡抚局,还请了几个精通墨家机关术的匠人来此……”
“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马上那人冷冷道,冷酷目光环视一圈众人,让有些人低下头,森然:“……公主千金之躯,到了现在你们却告诉我,一无所获?”
他怒极反笑,眉宇间的温和如玉被愠怒吞噬的狰狞:“限一个时辰,再没有一点儿消息,所有人。”
“杖毙。”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压在这些人身上,宛若千金重。
有人噤若寒蝉,有人头低的更低了,倘若真的找不到这位贵人的半分消息,哪怕是一片衣角,也能够帮助他们交差。
他们知道,无论是哪个贵人,一句话都能够轻飘飘的要了他们的命。
不想死?
没用,要怨,怎么不见托生在大姓家中,不说白日做梦生在四姓三氏的肚子里头,哪怕随便生个大户,都比成为磋磨的从人要强。
三水已经哆哆嗦嗦的抄起家伙了,不赶紧找到公主,只怕看样子这个贵人是饶不了他们的。
他家中还有老母和幼弟幼妹们,通通等着他这月的月钱,他想着,要是活下来以后再也不弹小皮猴儿的脑瓜子崩了。
水渍模糊视线,是汗渍还是泪液,三水已经无从分辨,分得清楚又有什么了,都是一样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位贵人早就在临时搭建的凉台歇息,而他们,只能警惕着那一个时辰后的判决。
伸头一刀是一刀。
他感觉浑身都在发凉,可是,他们所有人……都一无所获。
这本就是荒山野岭,修建的陵墓也是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只得听建造署来的几个人的调遣,可是对于地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坍塌的方位,已经人员是否伤亡,大家也都还是两眼一抹黑的状况。
冷汗直滴,浸湿了他的胸膛。
他心中忽然有一片渴求,神啊,我不想死……
许是神灵回应了他,又或许他命不该绝。
他其他的工友都已经快要晕厥过去了,可是三水眼尖的发现某处的不对劲。
眼见那个晃动和颤抖越来越明显,他忍不住失声:“快看!”
被淹没的门洞渐渐清晰,伴随着地动山摇天崩,被沙土淹没的路口豁然,有人惊叹其中的巧妙,几个墨门匠人看到此情此景,几乎落泪。
那带着岁月侵蚀的门逐渐开启,光线豁然开朗。
清俊男子带着染血的半臂,比起这斑驳血迹更加让人触目惊心的,还是几乎血色覆满白衣的半袖。
无力的手垂落在身前,两人之间的血渍早已不分你我。
伤口随着动作的牵张引起心口的刺痛,可是沈自明完全都不在乎。
脸上沾染的灰烬与血渍,唯有那双眼,温和镇静,端着一派稳重,牢牢的托举住怀中的女子,他托举住她的臂弯稳稳的,承载着她全身的重量也半分都不感到难受与吃力。
他所迈出的每一步,又稳当,又快,踏在遍地狼藉与碎石之上。
而那女子面色早已是一派惨白之色,唇色接近于透明和青紫,长睫上挂着雪堪堪融化的水珠,显得湿漉漉的,但基本上失去了活人的色彩,整个人只留的半截手腕,空荡荡的垂落在空中。
她看起来那么轻,轻的随时可以离去,离开这个世上。呼吸浅弱的仿佛下一秒就感受不到,她浸湿的长发黏腻的贴着面颊,宛若一朵沉睡的玉兰。
这也是,她第一次安静的同他待在一起。
“有人活着出来了!”
这就意味着,贵人不会一时生气把他们都在此处决了!
三水热泪夺眶而出,慌不迭连的前去禀报那个贵人。
却不想,那贵人的身影早就出现在他们的背后。
悄无声息。
不知道为什么,三水瞧着这位贵人看着他们的样子,忍不住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