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静静的躺在冰棺中，一时间不知道是冰更白还是男人更冷。

师兄，你终于回家了……

落叶该归根，游子应回归母亲的怀抱。

他喃喃：“……自幼我受你照拂过多，今日一事已了，不旺入世之苦。”

他眉目中的玩闹之色收敛，敛眉，庄重的做揖，再次拜别斯人。

斯人已逝，一切都在无言之中。

或许朱家的人，只有回到本位，才是对于他真正的安息与归处。

他知道自己或许做错了什么，但是他已经事已至此，绝对不会后悔。

之前偷听阁主所言‘真龙归处，轮回所起，百世重蹈，亦能重启。’他平生所见到窥见天命的本事最厉害的，还得是老阁主。

他在天门阁里面学艺不精，但也曾过感觉所有事情重复了很多回，很累，但是从来都不会走向它应该有的终结。

入世很累，和其他的师兄弟们说的完全都不一样，世家之间的勾心斗角，他见了太多，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也不得不参与其中。

细细整理好师兄的位置，放正双臂，整理好衣物，他垂眸。

凝视着自己多年夙夜梦回都想到执念在此刻终结，貌若癫狂。

忽的，尖锐的物体入体的声音。

噗呲一声。

就像他以前宰的兔子般，不费吹灰之力的进入了体内，也出了他的体外。

是李鸢。

男人的身躯轰然倒下，脸上癫狂的神色还没有收，眼球突出的骇人，那上扬的嘴角，裂开的大口也没有合上的样子。

他看着李鸢，走上了他刚刚所占的位置，呲目欲裂。

“……唔……唔。”

李鸢冷漠的擦掉手上的血迹，像丢废物一样丢掉了手中尖锐的匕首。

“我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她笑“我自小便长在那个阴森森的角落，跟着那个女人最担心的从来不是下一顿吃什么，而是不会被一时兴起的什么夫人公子以及不知名的从人扼杀在谁也看不见地角落里面。”

“杀人者这件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我很少亲自动手，安木，你很幸运。”

她一步一步走上去。

不带有一点留恋和迟疑。

她的手慢慢抚上冰棺的边缘，总是心中早有准备，可依然被冷了一个哆嗦。

看着躺在冰棺里面，一动不动的人，白衣覆面，只见几缕发丝，如乌木般漆黑。

李鸢原手有些痒痒，想要亲手掀开这一片白布，仔细的好好瞧瞧，这位名义上的舅舅。

半晌，她兀的笑了：“还是留的清净为好。”

“从来没见过面，又何须执着个所以然出来。”

她放下了手，转而吃力的帮他盖上了盖子。

不见不念，不思不妄。

她就该是如此的孑然一身，独自一人行走在天地间。

立在冰室中，散发出来的孤独和寂寥感，同满室的冰冷相得益彰。

冰门缓缓旋开时，门外立着一个身影。

他的侧影被冰面折射——拉伸成一团不太规则的团子。眉目仿佛是写意工笔画细细描摹，带着决然和急切，这份狰狞并没有破坏掉美人的美感，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活人气息。

室外的光尽数洒在他身后，光影流转直直映射出他的身形，稳健而坚定地冲着她缓步走来。

当光线穿过晶莹的冰层再次出现在李鸢的眼前，颇有些恍若隔世感。

呼吸凝成的白雾从他口鼻间呼出，肩头落着冰碴——不知是刚刚砸落得，还是他流的汗，凝固的。

室内，两人，一死一残。

李鸢半条手臂几乎被血色几乎染红，给她素色的衣服染上了异常鲜亮的颜色，就像是给她披上了半块红绸。

她很少穿很亮色的衣服，她唯一一次穿上红衣，还是与郑家结亲的时候。没见到她之前都会以为她是个爱大红大紫艳丽之色的人，可细细相处下来，才能够发现其实她最常穿的是素净的衣裳，半分都不能够和奢侈二字沾上边。

看到沈自明的进来，她下意识的挺直了身躯，挡在那口冰棺面前，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又或者有没有意识到什么他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有些东西不上称什么都不是，可一旦摊上明面上面来说，四千斤都打不住。

半条袖子中攥住了刚刚伤人的利器，倘若……倘若……

她紧紧握住匕首。

却见他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半，面色如常的跪在她面前，沉声：“殿下，臣等皆来迟了。”

李鸢因刚才失血有些过多，外加搬冰棺对她来说也是一件算不上很轻松的事情，头重脚轻，几乎下一秒就要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