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高处,帝王沉眠。
石门缓慢而沉重的渐渐打开,露出容得几人通行的过道。
安木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决然地像拎着小鸡仔似的,把李鸢一起推了进去。
李鸢心里暗骂他好几句都不带重复的。
伴随着他的动作,他那尖尖的下巴越发显得瘦削,却有何一股决绝的味道。
李鸢刚想冷嘲热讽几句,却被他狠狠拽了过去。
扑倒在一处看着十分奇怪的的凹槽前,上面立着雕像玄鸟,昂首挺胸,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高飞,狠狠扑上来啄伤贸然闯入此处的陌生来者。
指尖跃出的血滴迫不及待,简直就和安木的心情一样。
他紧紧的看着李鸢,看着,又不是她。
仿佛她一身的血肉与骨都要在此被打断。
可是李鸢仍然反唇相讥,完全不肯让自己落得下风:“安先生至此,怕不是前朝余孽——”
可话未说完,他仍嫌弃李鸢放血放的不够快,反而紧紧的捆住她,这样一来,李鸢既跑不了,有了压力的同时放血的时间也会大幅度的缩小。
想到自己多年的夙愿即将达成,他不由得轻轻哼起小调,那调子听的简单,可是却是李鸢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五音。
他丝毫不在意李鸢抛出来的种种话头,他所要做的,也完全不会被李鸢任何举动打断。
李鸢心头一沉。
被他刚刚下了软筋之类的药物,她丝毫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啧。”
他出声:“别这么说,说的好像谁不是似的。”
他单手托腮,笑似非笑。
“说到底,公主你才是前朝遗孤啊。”他摆弄着衣服上的流苏,但也因为衣饰早就在刚刚的一片混乱中有所损伤,他也自觉没趣,毫无乐趣的放下了 。
哼着歌准备开启陵墓的最后一个密室。
?!!
李鸢心神猛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前朝?
李鸢开始挣扎起来。
手腕上被束缚的感觉越发明显,粗糙的绳索磨红了手腕都无法撼动分毫。
“你此话作何意味!乱造王氏必诛之!”
“哈哈哈。”听到李鸢的话,他只觉得好笑,不由得擦拭眼角的泪珠。
“殿下,”他懒懒靠在一旁,半耷拉的眼皮道:“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你,其实是朱家王姬的唯一孩子啊。”
他静静等着李鸢的反应,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事情。
古墓跳跃的火光给两人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那些初见就让李鸢感到奇特的壁画半明半暗之间,显得有几分诡谲。
阴冷感挥之不去,四肢沉重,李鸢感觉又像是在小时候,那个她逃也逃不走的道馆里面,徒劳的,搬运着旁人的脏衣。
那些岁月,是她从来不愿意回忆,也不愿意为人所道。
真是可笑,堂堂一国王姬,困于一观耳。
恍若隔世,这不也是说明了,倘若,她真的是什么公主之女,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哦,想开李居那老匹夫也不会告诉你的。他可是真的既要又要。”他的神情里面露出几分轻蔑,透露出对于一国王室的不喜。
对了,他也算得上是和李居他们的同龄人。
“不,你说谎。”
李鸢既不哭喊,也不大闹。
她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安木,那样的沉静,那样的自若,衬得安木有些过分的狰狞。
她的神智异常的清醒,直直的看过去:“我有她的记忆。”
她狠下心来,时隔多年,第一次把自己记忆一片一片的剖开,露出那些她早就遗忘掉的部分。
“她是个很疯疯癫癫的女人……”李鸢有几分恍惚:“……自我有记忆起,就和她在昭华台那些太阳照不到的地方里面,像老鼠一样生活,靠着欺骗和偷盗为生……”
……真冷啊,饥饿与寒冷伴随着她的记忆。
那个女人早就不记得面容了,一个疯子,又能活过几时。
“……她很快的死了……”李鸢冷酷道:“死的悄无声息,像只老鼠一样,然后我就也像只老鼠,灰溜溜的丢出宫。”
她抬眼:“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是公主?这样的死法,怎么会像是前朝公主?”
更何况,倘若她是李居,面对这样身份敏感的女人,早就不会留着,随便什么一句病故便能够早早的为她的归处画上句号,绝对不会留着这样一个不稳定的隐患放在自己的身边。
想到此处,她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般,连带着语气都稳了不少。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没娘的孩子。
或者说,从小就和那个女人到处坑蒙拐骗,她心情好的时候,会温柔的揉她的发顶,有的时候,却又远远的隔着半个屋子,憎恶的看着她,挨饿,挨打,被驱赶,早已经是她幼时记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