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台郊外,与京畿搁江而望的地方。
在众人没有在意之处,一队马车摇摇欲坠的行驶在小路上。
被层层叠叠的山峦遮挡住了踪迹。
明明被王上责令禁足的公主,却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茶汤颜色清淡,碗底飘浮着草木,看不出味道。
安木作为名动江湖天命阁的徒弟,哦不,现在得改口称为弃徒,能够一口气惹了昭华台四姓三氏超过半数,也实在是难得可见的奇观。
再加上对于林城一事的牵扯不清,只怕他的人头,早就挂在了各家死士的案首上,多的是人想要他的人头,装在盒子里面,对着主公投诚。
李鸢垂眸沉思。
如今王上年岁渐长,自己倘若还想像如今一般,自然是要押宝,才能够有着帝王的信任和恩宠。
单单有个封地,不过是个钱权粮都收不齐的空头。
什么都没有,那就意味着——她辛苦图谋了快半生的东西可是件件都落不到好!
什么宗妇什么美名,这些她从来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一旦没了价值,她只会被弃之如履,那昭华台,可是会离她越来越远。
恍惚间,手中的陈年旧伤隐隐作痛,穿过骨子透出来的寒冷让她面色不善,刺耳的恶言一句又一句的从她耳畔穿过。
“真当你自己是个什么劳资的公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哟,你说你是金枝玉叶,那我今天就非要看着金枝玉叶给我端洗脚水。哈哈哈哈,小贱胚子,心比天高。”
奚落她的人或许早就不在了,也许死在灾年里面,也许流离失所了,可是人却从来都没有脱离过,她好像还是那个小孩,冲着被冻红的手心哈气,蜷缩在角落里面,挨着透骨的凉。
一件又一件的华服,一堆又一堆的珍宝黄金,所有的她看上的东西她都要争,争来了才会是她的。
可是很多时候李鸢又感觉到一丝荒谬感和不真实感,这些都是她的吗?
连她自己心里面都忍不住怀疑:这些够了吗?
不够。
幼年的自己闪着泪花倔强道,所有的好东西都该是你的,所有挡道的人都该铲除。
心狠才能得到一切。
华服之下是伤痕累累的身躯。
她绝对不能被打回原形,那样会比杀了她还会让她难受。
滚烫的热气缓解了李鸢手上的不适感。
但是暖和不了李鸢的心。
安木干的事情可是罄竹难书,可是种种惊世骇俗之下,人们反而忽略掉了陵墓。
是的,就是那个埋葬了末代帝王的陵墓。
应着话题的敏感度,本来这件事情也没有被多少人所在意。
或者说,他们在意了,也不敢表现出来。
否则,就是在质疑李居的合理性。
燕周与天齐,新朝与旧朝。
一路的势如破竹,最终在宫宴上一把离奇的大火中才能够得到平衡。
甚至连同末帝本人,都是草草的同他的祖辈塞到一处,还是近几年李居不会是想起了故人还是担忧百年之后被记一笔刻薄寡恩,还给他修了座坟墓,这才有了陵墓。
没有提名,没有仪式。
人们故而只能称之为陵墓。
公主府的马车李鸢一向是放心的,甚至有几分爱不释手。
反正嘉兴公主夫妻不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就算被人抓到了,大不了这个黑锅扣在郑二的身上,也算得上是物得其所。
“现在,先生可以说出愿望了吧。”李鸢隔着水汽,皮笑肉不笑。
“当然。”他眼角揉成诡异的弧度,带着有几分妩媚。
可是要是有人进来,便可以十分轻易的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可算不上是什么暧昧,反而是刀光剑影。
贪墨贪粮案才过去多久,想到那些人,李鸢不能割舍掉,不能对人动手,只能捏着鼻子给别人擦屁股。
任谁也不会有好心情就是了。
“我只想……送故人归乡,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嗯嗯,俗套无聊的报恩的故事,李鸢百无聊赖的听着。
可是很快,她就会后悔这个时候可以好好的一切听个清楚了。
树林里,翠绿欲滴的叶子泛着金光。
显得格外的和谐。
那光一闪一闪的,煞有其事。
不,不对。
那是!
下一瞬,男人闷哼出生。
那是……那是箭头的反光!
“护驾,护驾!”
李鸢豢养的人都不是吃素的,能够投入她的门下并且能够被她今天带出来的可都是很有几个刷子,有的,甚至沾染了不少人命。
不过她也不在乎。
她给人处理掉麻烦,人家就得为她所用,这很公平。
比如说屠三傅,人生的人高马大,一手大刀耍的虎虎生风,素日里头也是最警觉的,她公主府起码要十个健奴才能够拿得下他。
此人欠了她一笔利,应为才能够为她所差遣。
还有花胡子,老泥腿子……今天她敢带出来的,无一不是佼佼者。
那么……
是谁提前知道,并且敢在这里伏击她的车队?
她阴恻恻的看向面前一脸无辜的男人,盘算着以什么态度对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