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鹿充血的眸子恶狠狠剜了将领一眼,死死咬着的后槽牙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收回手直冲云霄,鹿角在背部显化,看上去他几乎是展开了双翅般圣洁。
他双手抬起,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自南海升起一帘厚重的水幕,虹吸般被吸过来。
清鹿的小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并没有针对他们的怨气,但那水幕从高空猛地砸下,硬生生将一众阴兵砸趴在地。
他们本就葬身于大海,南海的水对他们有天然的压制力,甲胄和兵器上浮现处一颗颗藤壶和海藻,被海水浸着他们的身体肿胀变大,呈现出泡在水中许久的恐怖模样。
压阵道士抖着手,瞪大双眼。这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夫渚?!
还有刚才那小友口中说的可是孟极?道家经典倒是没有这个大名,但是稍微了解点山海经的应该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吧。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对乔知闲的称呼已经情不自禁地从“小子”变成“小友”了。
贺桑安那边也注意到了这股冲上天不同寻常的灵气,副队长主动请缨要去看看,贺桑安心一跳,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乔知闲,但这股气息自己从未见过。他点点头,示意副队长带上小鱼的记录器一同前往。
副队长轻功很好,转瞬间身形消失在众人面前。
剩余队员手持一特殊仪器在海面巡查,仪器绿色的灯一旦快速闪烁并发出声音,就会派一名队员沉下海下埋伏器械,其余在海面上布阵。
大家实力过强,因此对队伍中调走一人并没有太过紧张。
……
孟极和小虎依在一起,七彩的灵气交织着缠绕上前面那一方天地,众阴兵渐次抛下手中兵器,带着甜美的微笑堕进这与史料完全相反的瑰丽梦境。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结局。没有人能够不沉溺于此。
万籁俱静,天地间安静了下来。乔知闲走过去从定格住面容挣扎的阴将手中抽回乔小阳的魂魄塞进口袋。
压阵道士迅速收拾好法案上的法器,捡起地上的桃木剑抱在怀里。
他刚才可是看到慌乱中那小老虎和猫咪样的灵物可是踩了这柄剑好几脚呢,它俩一看就不简单,这柄剑回去不洗了!
一道喝声从身边小树林不远处传来,乔知闲手起一道御风符,手握三清铃闪进去。
禾念安踩在一阴将脑袋上,一袭红衣在夜色中张扬得很,但在她主动出声前几乎没有人知道这里还有一人。
另一名阴将壮硕地端胳膊被她细弱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扭在身后,他粗糙的脸庞在地面上艰难侧过去朝着乔知闲的位置吐了口唾沫,然后咧着满嘴血沫的嘴笑。
禾念安一脚踢狠狠踢到他肚子上,众人清晰地听到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乱声,唯一的正常人——压阵道士感到头皮发麻。
清鹿寒着脸从天落地,上去就将地上这还在恶心笑着的阴将的另外三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扭了几圈,骨骼扭断声接连响起。
那阴将本还想笑着,毕竟曾是从军入伍的苗子,耐痛力一绝不说,如今死了更是除非特殊手段不然基本上没有可以伤到自己魂魄。可三肢传来的剧烈痛感让他瞬间白了脸。
不像是躯体的疼痛,像是魂魄被暴力扭断了……
那阴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恨意凛然的眼像是要生吞活剥面前的所有人。
然而没有任何一人感到威胁,被清鹿和禾念安帮着出气的乔知闲走上前,看着那阴将化形裂开的大嘴,一脚踹过去就将他下巴卸了。
黑色鬼气欲出不出地坠在阴将身上,完全不敢冒出头,乔知闲一脚踩在他脸上,手撑着大腿俯身看他,明明被挑衅了但那双黑眸中毫无波澜。
他手指一捻滑出几张黄符,黄符燃气,幽蓝的火焰从符纸上一朵朵落到那阴将身上,阴将撕裂的怒声变得凄厉,火焰毫不留情地一寸寸蚕食着他的魂魄。
漫天的恐惧压下来。魂魄死后可就永世不得超生了。即使他成鬼后投身了另外一派,但是——归乡也是他的夙愿啊。谁知今日接到的命令竟然是破坏阵法,他多么想和曾经的兄弟们一起回到故土。
尤其是——他的眼神定在阴兵队伍里的另一名阴将上,他的知己。
可是不得不服从命令。
“谁派你来的?”乔知闲开口,踩在他脸上的脚微微挪开了点,一脚踢回他刚被卸下的下巴,让他稍微有了点喘息回话的空间。
“呃……是,是……大人。”这名阴将阴恻恻应声,认主之后忠诚之极的他却并不说出背后指使之人的身份,纵使火焰即将燃到心脏,他面上反而带着解脱。
乔知闲蛊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说实话,我替你送兄弟们回家。”
阴将猛地定睛到他脸上,这凶残冷酷的人类脸上好像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他像是真的被蛊惑着恍惚张开嘴:“……”
昏暗的林间只有昏暗月光透过层叠树叶照在地上,这阴将声音实在微弱,乔知闲皱眉凝神看向他口,试图读出唇语,他口间开合着,舌面上似乎有什么诡异的银色图案在月光下发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