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穗这时才点开对话框，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捉弄。

时穗：没有被人发现吗？

对方像是结束了，屏幕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好久才等到他回复：……没。

时穗：啊，真可惜。

进入图书馆前，时穗才敛起笑意。

今晚的新生说明会准时准点开始。

其中五六个视频小框依次亮起来，露出年轻的脸，他们都是今晚介绍学校的规章制度，学校系统，设施软件，学分限制等情况的人。其余人隐在黑色的头像框后，只用名字和静默的符号表示存在。

不久，就有人主动提出，“我们现在开始轮流介绍自己的姓名和家乡吧，交个朋友嘛。”他们依次介绍姓名，专业，家乡，也会互相调侃家里特点，气氛很轻松。

时穗的头像框处于第十三个，轮到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桌上的电脑还在传出声音，她的面孔俯伏在枕头上，月影沿着脊背的起伏轻轻描画，每次往前一倾，又被揽着拉回来。

她偏过脸时看见他绷紧的下颔，嘴唇抿成一条薄线，抿得发红。

但嘴角偶尔会松开一点，漏出极轻的气音——她认得这个声音，是他快要撑不住的前兆。

林筠还未察觉，他的眼神还是涣散的，不知落在哪一处，又像是身处很远的地方，恍惚，忘我。现下的情况，他可不就是在远方吗，在一个只有时穗的地方。那里有无边而浓稠的果汁，而他一头不顾地扎进去，外溢的汁水从她身上漫出来，浸泡着蓬松羊毛密集般的森林，于流动的风中明光闪烁。

“今天早上故意的吧？我走在路上都因为你有反应了。”

林筠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整个人还浸在余韵里，胸口剧烈起伏。

她撑着他的胸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么好听，还不允许别人分享，不是很犯规吗？我的朋友被拒绝之后都不想理我了。我要是在英国没有朋友就是你害的。”

他想移开视线，却被时穗伸手捏住下巴扳回来，指尖探进去，先是抵住下他的牙龈，慢慢往深处去。软软，湿湿的一下下舔过她的脂腹。

擦过上颚时，感受到他轻轻一颤，时穗眼底的笑意加深，“林筠是个害人精。你觉得这话对不对？”

怎么会因为这个交不到朋友……

他白皙的脸颊染着薄红，活脱脱一副被逗弄狠了的模样。

时穗声音很轻，忽然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可以不回答。但你心里什么都知道。”

他的嘴唇在她的脂腹下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时穗看着他徒劳地张嘴，喉结滚动，最后只漏出一点干涩的气音，她笑了下，很短，只是嘴角扯了下，“你现在就算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林筠的手还扣着她的，手指僵硬，不敢动，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满心思考她话中的意思，是在说他无趣吗？她感觉到厌烦了吧。

异国他乡，和别人在一起，可以说话，可以被逗笑，可以被接住那些忽然掉下来的沉默。

但他不行。

他只能看着她，失去手机和纸笔，如同一块多余的石头。

随后，又听见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没关系，你就算一直不回答，也没关系。”

时穗只是忽然开始思考，他们这样的关系，究竟还能撑多久？

出国之后，日子太平静了。

这种细水长流漫无边际，毫无意义，也喂不饱她心脏上那根如藤蔓般纤细的绿蛇。

“虽然你不会说话……”时穗顿了顿，舌尖轻抵着齿尖，像是在细细回味：“但你喘气的声音很好听，像刚才那样。我特别喜欢。”

至少现在，她不愿意看到林筠套上别人的狗绳。

蜷曲的脚趾，抵着柔软的床单。她微微抬起腰，对准他，白里透红的腕子也悄悄移动，扣住他颈侧，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指腹碾过他跳动的脉搏。

那是一种淹没的破坏欲，一股脑从她手下泄在他身上。

那双眼湿漉漉地望着她，盛满了顺从，深谙他痛苦，她才能感到滚烫。

脆弱的喉结在她指下无助地滚动。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在时穗的肩窝里，被她皮肤的温度捂热了，再透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像声音，更像是一口气。

新生说明会终于有人意识到kira的不作声，开始唤她。

明明没有开麦克风，林筠还是会有种做贼心理，身体还在她怀里发抖，但他偏着头，没有焦点的眼睛越过她的肩，盯着那台电脑。

这个时候，时穗才真正感到厌烦，她在心里爆了个粗口，当初就不应该应下，耽误时间。

“……kira不会在家出事了吧？”

“我刚好有她公寓council的电话，要不要让人上楼看看情况？”

“这样会不会太突然？她可能只是离开了一会呢。”

还没说完，屏幕就有个视频框亮起来了。

“刚刚家里停电了。”时穗话不出错，“就去找人处理了下，好在他们效率高。”

其他人很快就相信了，时穗几句将他们搪塞过去。

另一边的harris注意到异样，发来私信：kira，你的脸怎么红红的，发烧了吗？

她在对话框里输入我没事，踩在地上的脚绕过两人的衣物和几个打结的橡胶t。

林筠蜷坐在柔软的床单上，一手抵着仍然发疼的脖颈，微微低着头，无声地喘息、平复。

时穗举着电脑去了客厅，室内只剩一片单薄又无助的安静，颈间的灼痛还未散去，他在被丢下的空气里慢慢恢复呼吸。

客厅里的对话隔着门板隐隐传来，不算清晰，却字字落进他耳里。他捕捉到其中对方称呼时穗的英文名。

「Kira……」

林筠无声张唇，在模仿这两个音节。他怔怔坐着，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个线上会议没多久就结束了。

时穗走回床边，一抬眼便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她一时有些莫名，“你在高兴什么？”

林筠在自己腰侧轻轻按了按那个纹身。时穗想起来了，嗤笑一声，“我刻的是我的名字，你高兴什么。”

这能代表什么？

时穗看着他这副样子，上一秒还在恐慌，下一秒雀跃不已，有点想笑，“有这么高兴？我可以在你身上刻好多好多个。穗字笔画这么多，应该能把你填得满满当当，满足你了吧？”

林筠眼神晃了晃，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纹身本身并不重要。

她愿意在他身上留下永久的痕迹，是以后每一天他掀开衣服，就能看到属于她的痕迹。

林筠想起小时候，奶奶担心他的外套在学校被人拿错，会在他的衣服上绣名字。

现在时穗在他身上绣了她的名字。

他已经撑着身子挪到她跟前，躺倒在她腿上，他把手按在腰侧，轻轻摩挲那个纹身，嘴动了动。

时穗没看清，凑近他，又看着他的嘴唇把那四个字一个个吐出来，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是你的，对吗？】

时穗看着他。

“你的确是我的。”

这句话毫无疑问地深深镶嵌于林筠的脑海之中，在他漂泊的记忆之中，成为那颗最璀璨的宝石。

他不答，只抬手按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的脸压向自己。同时将她的手按上自己的腰侧，他虔诚般抬起脸。

人处于幸福之中，随之而来的亲吻就会更加热烈和果断。

美丽的红潮涌上了他的脸颊。因为失去声音，林筠的耳朵变得异常敏感，替他听那些他发不出来的声音。此刻，她的肌肤贴着他的，隔着一层薄薄的汗，温热的。那里头会是时穗跳动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