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come Drinks上,一百多个新生挤在rooftop bar里,音乐震耳欲聋,所有人都在交换名字、课程、Instagram、还有关于未来投行实习的野心。她站在人群之中,手里握着一杯金汤力,不少人主动来找她聊天。
显然她很适应这样的场合,无论是伦敦来的男生聊起他在摩根大通的实习,还是马来西亚的女生问她的裙子是什么牌子,她都能接住话,笑容恰到好处,眼神在对方脸上停留足够久。
久到让对方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又不会久到让人误会。
一旁的女生问,“明晚有线上新生说明会,你会参加吗?”
Harris是在她国际商务俱乐部结识的朋友,一头浅棕卷发,永远乱得像刚被广场的鸽子里袭击过。
她格外喜欢时穗,喜欢坐在她旁边,认识不过两天就邀请时穗明天参与父亲举办的私人预展酒会。
时穗拒绝,脸色不改地说周末刚好是她父亲的头七,很遗憾不能接受邀请。
Harris当时嘴张的很大,不过还是做足表面功夫,表示了下自己的同情和难过。
“我答应了负责人,她让我一定要来,多交点朋友。”时穗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为了帮助新生顺利度过留学生活,当地的中国留学生会还贴心地准备中国专属新生说明会。明天晚上八点,线上举行。
时穗根本没有考虑过参会,奈何负责人和她认识,甚至提前在校园里拦截她,天然热情地搂住她的手臂,一路跟她介绍这个新生说明会,离开的时候还说不见不散。
“好吧,那我也去看看。”Harris原本在这个时间点有自己的安排。
应付完这群人,时穗有点累了,决定回家。
她没有选择住在学校宿舍,而是每天上完课,乘坐十五分钟的地铁,步行两百米回到有林筠在的公寓。
手机震了几下。
她划开,是下午加的几个人发来的消息。
“Hey it was great meeting you!”
“This is Ellie from tonight — found you!”
“Hope you got home safe :)”
她随便回了几个表情。
门一拉开,醉酒的时穗歪歪扭扭走两步,就落入熟悉的怀抱。
她抬起小腿,林筠顺势帮她换鞋,然后单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金汤力的味道还留在舌尖,有点苦,有点涩。在他稳稳抱着自己走向沙发时,她忽然收紧环在他后颈的手臂,仰起头吻住他。一个绵长的吻过后,时穗气息紊乱,眼尾微挑,“苦吗?”
他耳根通红,唇边还沾着水光。
和时穗的吻会有苦的吗?
林筠轻轻摇了摇头。
时穗弯眼笑了,不多时,饭菜被一一摆上桌。热气混着饭菜香漫开来。来英国这几个月,时穗一直被林筠妥帖照顾着。他的确是个能把日子过得细致温柔的人。
可时穗望着眼前这安稳的烟火,心底没什么波澜。
吃完饭,她照旧打开客厅的音响。窗外浸着傍晚紫调的晦暗,天光半沉,她一手拿着酒瓶,随着音乐随意地晃动身体,没有章法地包裹于流动的暮色之中。
假期里,时穗常常穿着修身白T恤和短裤,放着摇滚乐,一边随意乱跳一边喝酒。林筠窝在沙发里,双臂交叠,枕着下巴看她——看她那样活泼生动地旋转、跳跃,像是终于从某个笼子里逃了出来。
离开江湾之后,时穗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整个人像被重新点亮。
“林筠,我来教你跳舞。”
她喝完最后一点,随手将酒瓶丢了,从沙发上把他拽起来,一只手按着他的手,让他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腰,另一只手勾住他的后颈。
时穗抬起眼,笑着望他,“小心哦,别踩到我的脚,不然会有惩罚。林筠,你应该知道吧。”
林筠已经不敢去猜惩罚是什么。
上一次“惩罚”还历历在目——她让他灌满一个空塑料水瓶,他几乎被榨干。那床湿透的床单,至今还在阳台上飘着。
林筠垂着眼,目光死死落在自己的脚尖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认真,全神贯注,生怕一个不慎就踏错了节拍。
“华尔兹双人舞,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的配合。”她稍稍凑近,声音贴着耳朵落下来,软软的,带着笑意,“你一直低着头看脚,接下来可怎么跟我走?”
林筠心底清楚,无论他表现得如何,他永远都不会合格。时穗既是出题人,又是阅卷人。
【……你又想欺负我。】
时穗吃准他了,眉眼弯弯,在他耳边说:“那你推开我啊。”
她还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此刻就搭在她的腰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白t恤,林筠能感觉到她腰线的弧度,还有皮肤下面的体温。
“……”
男生骤然沉默。
时穗歪着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最会装傻充愣的哑巴,抿唇,视线心虚飘向一边。
方才应付旁人积攒的倦怠一扫而空,时穗眼底笑意恶劣,贴着他耳侧:“林筠,看我今晚不玩死你。”
*
次日九点有个讲座,时穗提前到了讲座厅。讲台上的教授已经开始点开ppt,她从侧面的楼梯往上走,随便挑选了个靠过道的空位坐下。教授讲的是中世纪欧洲的贸易路线,语速不快,但带着一点口音,
时穗听着听着,很快就兴味索然了。
讲座结束,时穗顺着人流往外走,她站在走廊中间,忽然肩膀被拍了下。
Chloe从她身后出现,邀请她等下一起去图书馆,顺便聊会下午的seminar该怎么应对。
Chloe顶着一头棕色的卷发,笑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下午的seminar,两点,还是那个教室,对吧?”
时穗点了下头。
“那你论文读了吗?”
“读了。”
“太好了,我读得晕晕乎乎的,下午全靠你了。”
时穗弯了弯嘴角,说没问题。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窗外有一小片草坪,几个学生坐在草地上晒太阳,还有人在不远处拉小提琴,琴声在石拱间回荡,时穗忽然想起什么,拿出耳机,问她,“我要接个电话,你会介意吗?”
Chloe以为有人约了这个时间和她电话联系,就摆了摆手,“我完全没关系。”
两人路过一间咖啡馆,chloe见她一时半会还不能结束,就提出先去点两杯咖啡。时穗选了跟上次一样的澳白。
Chloe点完单,结完账出来的时候,她还站在门外,眉眼低垂,戴着耳机,像是正听那边的人说话,没有出声。
微微弯起的嘴角于迷离惝恍的逆光中时隐时现。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是无意从嘴角露出来。
欸?男朋友吗?
Chloe走近并问,“你在听什么好笑的事情?”
“没什么。朋友给我讲了个笑话。”时穗注意到她,手机屏幕的光熄了下去,但电话还没挂断。
“没什么还笑的那么开心啊,kira,能不能跟我分享?”Chloe是真的好奇,没有打探冒犯的意思。
分享?
这该怎么开口呢。
时穗似笑非笑,耳机的另一端,皮肤摩擦的声音变得急促,混着他越来越重的呼吸。
她大概能想象到,林筠正被怎样的潮汐反复漫过,在打工地方那间狭小的储物室,如何把头往后仰去,像一截被风吹弯的芦苇,漂亮的双眼盈满爱谷欠熬成的饥渴,呼吸闷在胸腔里,偶尔从齿缝里漏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后背在啤酒箱上蹭出断续细细的吱呀声,在逼仄的空间里遍遍回响。
这是他昨天踩到她脚的惩罚。
她甚至判断出林筠快要到了。
时穗淡淡应道,“那个人不同意,这个笑话可能有点隐私。”
“好吧。”
Chloe走到半路,才想起有件东西落在朋友那里还没去取,朋友现在就在附近,给她发了消息Chloe只好先离开,两人约好在图书馆哪个位置汇合,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