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途笑着拍拍尉回的背:“不难过啊,我肯定再给你找一根。当初那根,下回我亲自找乌白讨去。”
尉回满意地点点头。
北颜撇过头揉揉眉心,没眼看。
话都说开了,北颜却一直皱着眉,看着似乎有话没说出口。
尉回古井无波的眼神中流露一丝温和,有些话只有被问出口才会得到消解的机会。
北颜纠结许久,东拉西扯许多话,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是从尉回死后才顶了他的名字吗?那当时,在判官笔里的是谁?”
尉回勾勾嘴角,掌心朝上,一抹黑红色印记悬于其上:“是我。我和他并不是大战之后才交换身份,准确说,名字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判官笔里的是我,魔界宴的是我,和你去万安竹林找春神的也是我。”
北颜明显松了口气。
虽然几人都是朋友,但好朋友和朋友还是有点区别的。他和寄住判官笔的尉回走得更近,欠这个尉回的也更多。知道尉回不是尉回的时候心里纠结、惆怅了许久,现下知道两人其实是同一人,倒是彻底踏实了。
“那我小时候从鬼窖救我的……”郗楼从旁边横插进来一只手,小声问道。
“是我。”尉回轻笑着点头,“你我相识没有多久,而我哥他死了少说几百年,人间界和你相处的自然全都是我。”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精分了……”郗楼得到想听的答案,紧张得皱在一起的脸瞬间舒展开,“只要我的朋友是你,对我来说尉回还是尉归都是一样的。”
“那还是有点不一样。”没有了平时一直带着的笑意,尉回脸上毫无表情,微微舒展的眉宇能看出他心情不错,“北颜说得其实没错,我和我哥的性格不一样,我哥说我天生性子冷,没什么人能忍得了我,你得适应适应。”
“这有什么!”郗楼不以为意,“你又不会害我我怕什么,大不了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话又说回来,以后得叫你尉归了吗?”
“那倒不用,其实我本来就叫尉回。只是我哥不喜归这个字,觉得出门打架报名号像是缩头龟,太窝囊,所以从很早之前我们就换了名字用。”尉回说得十分轻松,仿佛就该如此。
众人眼角抽动,这又是什么奇怪又抽象的理由。这位传说里温润如玉的神仙虽然没见过,但形象已经在尉回嘴里毁的差不多了。
“我们之间多数按最初起的名互相称呼,这么多年,我喊他尉归,他叫我尉回,倒从未变过。”
尉回接过山途递的茶:“所以……你们还是喊我尉回就可以。”
换出去的名字最终回到对应人手里,尉回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有些恍惚。
几百年来,他每次说到那句“我叫尉回”,心中总是莫名惆怅,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说得如此轻松了。
尉回,未回。
以回为名,曲折环绕,兜兜转转终回起始,是名也是命。
尉回在心里反复咀嚼两遍,忽地笑了一下。喜欢吃吃喝喝这件事,竟然也逃不过名字。
以名为咒,确是如此。
“说起来,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尉回侧身看了眼山途。
自己男朋友改头换面,他一句没有多问,适应得极好,好到尉回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
山途单手环在尉回身后,脸贴着肩膀蹭了蹭:“我又没见过尉归,我只喜欢你,你是谁我都喜欢你。”
“咦,大庭广众,注意点说话。”尉回狠狠搓了搓胳膊,眼底却有笑意。
总算看见些生气,比先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了。北颜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甚是欣慰,又莫名有些眼熟,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这两人先前有什么交集来着?
如果尉回就是当初的尉归,那当年那场冥界的诸神聚会,算不算尉回和山途的第一次见面,虽然那时候奈河还只是条河。
对了。
北颜摸摸下巴,嘴角藏着一抹看不出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尉回你记不记得万年前我的升职宴是在哪办的?”
“你什么时候办过升职宴了?”尉回拍掉山途的手,听北颜问的问题有些发懵,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指那次完全执掌冥界的交接宴吗?”
北颜表示肯定,示意他继续说。
尉回犹豫道:“在河边……?我只记得当时有条河。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话音刚落,尉回想到什么,猛地坐直看向山途。山途被他动作惊到,睁着一双灰灰的眼睛,半惊半疑地瞧他。
“怎么了?”
尉回瞪大了眼,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