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尉回对北颜的话又惊又疑,已经重归死水的神色骤然掀起波澜,晚上第一次露出第二种表情。
“当时那个河怎么可能是……?!”
北颜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
当年来参加冥庭宴的神挺多,多少都听到看到当时尉回被数个万物神示爱的场面,只瞧见尉回冷言冷语的拒绝,但只有少部分听见了人群散去之后尉回和几人呛声说的话。
又嚣张又自傲,被旁人听去指不定要给他封一个三界六域第一情圣的名号。
这事尉回自然不愿再提,北颜此时翻出旧事,不过是小小报复一下尉回刚刚不帮他保守秘密的行为。
尉回微微后仰,歪头围着山途左看看右看看,难以置信:“冥界有河,贯穿三界,滔滔天水漫天匝地无穷尽,足以称上一句世间之最。通天长河,不该是汹涌的看不见边吗?当年那条河,说是河,那大小连溪都算不上吧……”
“小流汇大江,聚溪成长河,成长期和现在长得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北颜瞥了一眼听得认真的山途,不觉带了几分揶揄。
“再说,是溪是河,现在不都是你的。”
尉回对上山途的眼睛,水汽映得眼睛透亮,灰眸却是清澈见底,让他不忍去想当年自己那些荒唐言论。
被尉归起哄说出的话声声绕耳,字字句句,张狂至极,做足了不管不顾的架势。
当时以为一句戏言而已,做不了数,谁曾想山途如今真和自己扯上了关系,真应了那句事事因果循环,全然报应不爽。
好在这报应算件极好事的,但自己还要脸,当时的话绝不能让北颜抖落出去,更不能让山途听了去。
尉回有些头大,阖眼深吸一口气:“你记得这事,怎么不早点和我说,要早说我也不会……”
北颜把手一摊:“不会什么?当年是尉归说的,人死了这事自然不再提。现在可不一样了,你也说了从始至终都是你,现在你和山途这情况,这事拿出来说也能算得上美事一桩。”
尉回不满地轻啧一声:“分明是因果作祟,一语成谶吧。我不过说你两句实话,小郗也乐意听,怎么还带报复的。”
“胡说,莫要冤枉我一片良苦用心。我觉得山途也乐意听,他若是知道当时你说了什么肯定会高兴。兜兜转转仍然是你的戏码,这呆头河铁定拒绝不了。”北颜张嘴就来,把话说得漂亮极了。
“你不会是玩玩而已,不愿意负责吧?”
尉回反手就是一颗瓷实的光球砸了过去:“闭嘴吧你!”
北颜歪头躲掉。
熟练的肌肉记忆让北颜瞬间找回和尉回相处的记忆,彻底没了名对不上人的不适应和隔膜:“早该想到,先前的尉回哪会动不动砸人。”
“切。”尉回重新靠回椅背,冲山途循循教导,“你以后没公事就离他远点,八百个心眼,肠子比野鬼村地上烂掉的都黑,小心学坏了。”
山途揽住他,笑着连连称是。
郗楼颇为赞同地连连点头:“听小回的话不会错。”
“小郗。”北颜沉声喊他名字,见郗楼身子快越过自己搭到尉回身上去,轻轻捏了捏他的后腰,“少掺合他们的事。”
说完,意味深长地挑挑眉,看着尉回说道:“这因果线缠得可紧,看来是我们白操心了。”
尉回、北颜两人眼神交锋数回合,随即北颜移开目光转向山途。
尉回顺着他的视线和山途对视,片刻认输地举起手:“你赢了。这事到此为止,你不许再说半个字。”
“先前的事你也不能再告诉他。”北颜趁机提出。
“成交。”尉回忿忿地咬紧后槽牙。
两人默契达成交易,留下郗楼和山途两人不明所以。李子书左看右看,像瓜田里活蹦乱跳但就是吃不上瓜的猹,用胳膊捅捅她敬爱的、还蒙在鼓里、看着比郗楼还无知的途哥:“你好像错过了一个惊天大瓜!”
“我知道我看着呢。”山途没说自己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捻着尉回的发尾,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该怎么从尉回这问出东西来。
尉回拍拍李子书的脑袋:“别想了没有大瓜,等我明天给你炒个真瓜吃。”
李子书眼泪汪汪,只有一半感动。
她其实也挺想吃这个瓜的。
回忆到这里,北颜突然记起当年的一个插曲。
“当时玩投壶的时候,你掷出的那支箭有没有用本源?”北颜摸摸下巴,问到。
尉回仔细回想,对那天最深的印象是大言不惭说的话,至于其他就像抽屉里常年封锁的日记,早已经记不清具体写了什么。
“我也记不清楚。当年气盛,什么都要显摆,或许确实用了断天归魂箭。”
“那山途长成现在这样,也有你的一份。”北颜意有所指。
尉回不解:“一句谶言,能对他这样的万物灵产生这么大影响?”
北颜道:“奈河存于地府许久,修了万年才生灵智、化人形。一化成形,修为非但没有停顿,反而增长飞速。这可不是正常的修炼速度。”
什么万年……?
尉回第一次知道自己男朋友这么,不聪明。
普通万物灵修个数百年就能化为人形,再不济也用不过千年时间,他一条地府第一河居然要花万年。如此不是愚钝就是平庸,可山途到进展飞快,仅百年时间就已经比肩鬼王,如今万年过去,和北颜的差距不过是神位神力的一线之差。
山途被尉回用“怎会如此、居然这样”的眼神一遍遍打量,臊得耳根通红,捂着脸倒在尉回背后:“你别看了……我也不知道,化形前的记忆只剩视野里一抹金光,还有一股纯柔的力量护着我,再清醒过来已经是万年之后了。”
北颜和尉回交换一个眼神,露出了然神色。
看来他当时确实用了本源箭。
“虽然是用了,但也不至于影响到他吧?”尉回有些犹豫。
“你可能不记得,你当时一共掷了两箭。”北颜道,“一箭贯耳,另外一箭是我们掺和夏神那局,随意丢出去的。”
尉回一点印象也没有。
“当时我在最外围,你的那支被秋神挡了一下,掉进那条溪了。”
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