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提出合理的质疑。”渠殊同转向他，眼神平静镇定，面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微笑，“如果一切清白，委托方应该很乐意出面澄清，不是吗？这么大规模的藏品拍卖，我想，委托方应该有代表在场，不知可否现身相见，提供更多关于这件藏品的信息呢？”

台上，渠殊同与詹姆斯相互对峙，台下，众位宾客也面面相觑。有人皱着眉头，敏锐察觉今日事情走向似乎隐隐不对，也有人一副兴致勃勃的看戏神情，大声叫喊着支援起哄，让委托人代表出来，将事情讲讲清楚。

积极参与了对温炉竞价的赵先生则最为激动，甚至将手里的号牌丢在了地上，直接站起身来。

“就是冲着它来的，最后还是假的，真是没意思！浪费我的时间！”他愤愤然甩着手，朝台上投去最后一眼，正与渠殊同视线相接。

只短短一瞬，他便移开视线，甩着手大步朝外走去，竟是直接离场了。

本就沸腾的拍卖场更添几分混乱，不少原先负责外围警戒的人员都被紧急召集过来，警惕观察着四周，提防有人趁机作乱。

而在华尔道夫酒店地下二层的拍卖行专用仓库入口，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正缓缓驶入卸货区，精准停在三号装卸门前。

仓库管理员老约翰是个在艺术品仓储行业干了二十年的老手，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他正核对着一份刚从楼上拍卖现场送过来的成交清单，嘴里嘟囔着：“I-536号青铜炉，三万三千美元……老天，这些东方人真敢花钱。”

汽车轮胎的响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看到一位大腹便便的东方男人下了车，整整西装，带了三个推着辆空置手推车的年轻男人，朝着这边走来。

守在仓库附近的黑人安保们紧惕围拢过来，手已搭上肩头斜背的漆黑的枪：“站住！干什么的？”

“干什么？来提货的！”那大肚男人伸出手，十根手指上戴着七八个戒指，顿时晃了老约翰的眼。他从身后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流露着一种被他们这样的人拦下很是不悦的神情，烦躁地递到老约翰鼻尖去，“我来提B-107号拍品，这是提货单和买方——也就是我——的授权文件。”

老约翰接过文件夹，扶了扶眼镜。

B-107号是一件青花瓷茶碗，成交价仅仅五百美元，是今日“东方华宝”拍卖会上价格最低的拍品之一。前来提货的是“帝国运输”，这家公司在行业里小有名气，专做中低价值艺术品的短途运输。文件齐全，提货单编号正确，买方签名与留底一致，公司印章清晰无误，最下面，詹姆斯的签字龙飞凤舞，正是他看熟了的字迹，是詹姆斯先生亲签无疑。

老约翰对着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点点头，转身，打开了仓库大门：“你们跟我来……”

大肚便便的男人正要带人进去，却忽然被一只肌肉虬结的胳膊拦住了。

“只能进两人。”黑人保镖瞪起眼睛，白色眼球在黑色脸庞上格外明显，甚至有些吓人。

大肚男人怔了一下，不干了：“凭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骤然消失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黑人保镖泰山一样的魁梧身材压下来，伸出两个手指，坚定道：“两人。”

大肚男人嘟嘟囔囔，最后却还是在武力胁迫下妥协了，只带了一人进入仓库，与那黑人保镖指派的两人一起同行。

老约翰在最前面带路，走过一排又一排高大的货架：“B-107在三排C区，我带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不知何时，那一直跟在大肚男人身后的不起眼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他身侧，手中多了一把乌黑锃亮、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没有对准他，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但那个姿态所传递的专业与威胁，比直接瞄准更令人胆寒。

“约翰·米勒先生，四十七岁，住在皇后区苹果街114号，妻子玛莎是全职主妇，女儿在康奈尔大学读艺术史。”

自进入载胥以来，小周是第一次独立出任务。现在他只有一个人，声音却依然平稳，甚至可以说气定神闲：“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请配合。这一切二十分钟内就会结束，您可以在下班前回家喝上热咖啡。”

老约翰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求救般想去找随着他们一起进来的那两个保镖，刚一回头，却看到他们已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着。

“你们……你们要B-107？”老约翰的声音颤抖着。

“不。”

小周收起枪，从怀中掏出另一份文件，打开，上面密密麻麻，正是今日“东方华宝”的拍品清单：“我们要的是今天所有的中国拍品。现在，请带我们去核心库区，并打开全部货柜，我们有三分钟进入，十二分钟装箱，五分钟撤离。您配合，或者我们采取更复杂的方式，选择权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