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成交价，是一个天文数字，也是渠殊同无论如何都凑不到的一个数字。

随着一声落槌，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多数人还沉浸在刚才那番反转又反转的竞价带来的震撼中。

日本男人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然后才想起要擦拭额头的汗水。

他活下来了。

他看一眼已经起身、随着拍卖行工作人员的指引去办理手续的男人，唇边控住不住勾出一抹得意的笑。

至于渠殊同……

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忽然，位于大厅角落的洽谈室门口，传来了一阵争执声。

日本男人愣了愣。他的视线与众人一起转向那边。

渠殊同神色严肃。他指着刚从拍卖台上撤下来的那件青铜温炉，对詹姆斯先生说着什么。詹姆斯先生则面色铁青，双手激动地在空中挥舞，似乎对现在的场面很是愤怒。

氛围明显很不愉快。

这件青铜温炉作为今晚的明星拍品，以其极高的艺术价值和激烈的竞价场面，无疑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高度关注。好不容易成交，竟还能生出波折，一时间，众人都没心思去关注新上拍的拍品了，各个抻着脖子，朝那边张望，希望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们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

渠殊同放弃了与詹姆斯争执。他忽然转身，步伐坚定且从容地朝着拍卖台走去，长腿一迈便登上台阶，对着拍卖官科尔夫人绅士一笑，微微颔首示意，随后，竟将台上那只麦克风转向了自己。

“不得不打断接下来的拍卖，我很抱歉，”渠殊同的英语非常流利，低沉的声音随着麦克风扩散到整个大厅，“但是我的老板刚刚拍下的那件青铜温炉，与我们在预展时看到的拿一件，似乎有所不同。”

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全场哗然。

詹姆斯非常愤怒。他紧追到台下，仰头看着渠殊同，就是没有麦克风，尖利的声音也穿透了整个大厅：“这绝不可能，先生。所有拍品从入库道预展再到拍卖，都在严密的保护之下，且有完备的交接记录。您没有证据就提出如此严重的指控，我们有权起诉您……”

在气急败坏的詹姆斯的威胁下，渠殊同竟微微笑了。

他打断了詹姆斯未说完的话：“我的老板关注这批藏品很久了，所以预展刚一开幕，我们就立刻前来参观。为了更好的研究这批藏品，参观当时，我们拍下了它们的照片，包括各个角度的诸多细节……幸亏当时我们拍了照片。”

渠殊同忽然打开了怀中一直抱着的那只黑色公文包。

里面躺着一摞照片。渠殊同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起一张，展示在众人面前：“诸位请看，这是预展第一日时我们拍下的这件青铜温炉的照片。其中，铜链与壶体的链接处采用的是活钮连接，而现在这一件……”

他走到刚从拍卖台上撤下来的温炉旁边，甚至还很是贴心地将它稍微旋转，将他所说的那个链接处指给众人细看：“却是采用的固定连接。”

短暂的沉寂，紧接着，全场大燥。

谁都没想到，拍品竟还能出了岔子。这位先生虽然穿着不算体面，可他手里举着照片，却是切切实实的证据，两厢摆在一起对照，那不同之处也不用多说，立时便清清楚楚。

一阵议论声中，那位来自伦敦的赵先生的大嗓门格外明显。

“哈，我就说，它跟我家里那只不一样！”赵先生似乎很是为自己的敏锐而得意洋洋，朝着四面八方大声炫耀，“我是第二日去看的预展，这温炉就已经被换成了这个。也不知预展第一日发生了何事，竟然还能出这般离谱的事情？”

第一日发生了何事？

不少在预展第一日前去参观的宾客，现在也正坐在大厅里。那日突如其来的玻璃碎裂声、破门而入的黑人保镖、满场的惊惧混乱，最后却被定了个莫名其妙的“意外”……

詹姆斯先生脸色铁青。那一日的短暂混乱，正是他最为心虚之处，却不想在今日这般正式的场合被人点了出来，顿时心跳快速了几拍，却还强撑着镇定：“您是在暗示，拍卖行或委托方进行了不诚实的操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