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打开仓库大门时，外面的几个保镖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两个作运输工打扮的年轻男人看到出现在门里的小周，各自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小周哥。”

“货柜已经打开，你们进去装东西。”大腹便便的赵先生用自己宽阔的身子挡着仓库大门，压低声音催促，“我在这里守着。快。”

载胥三人对视一眼，不需言语，已动作迅捷，默契行动起来。没几分钟，几个大货箱便被小推车运到箱式货车上，整整齐齐堆在一起，上面贴着封条，俱都印着拍卖行的名字。

小周三人和赵先生飞快上了车。

车子启动，小周紧握窗边把手，心里还在紧张复盘着刚才的一系列行动：安保人员已被控制，电话线已经剪断，警铃已被破坏，从拍卖场到仓库的专用通道的大门也已锁住，拍卖会现场和仓库的全部联络都已被切断。

除非有人现在跑到拍卖场去传递消息，否则，他们的这场行动，可以说是悄无声息。渠氏的船已经等在纽约的切尔西码头，只要楼上的渠先生和老秦哥付款后带着那只铜炉离开现场，前往码头与大部队汇合，他们立刻便能启程离开美利坚。

等等……

小周的眸子陡然瞪大。

他脑海中再一次回想离开仓库时回看的最后一眼，仔细数着倒在地上的黑人安保的人数。

少一个……真的少一个！

那个身形如同泰山的安保队长不在！

他会去哪里……

小周顿时冒了一身冷汗。

挤在他旁边的赵先生看出了他的不对。他立刻问道：“怎么了？”

“停车！”小周没顾上回答赵先生，甚至都不顾还在飞速行驶的汽车，就要去拉车门把手，“你们先去码头，我回去，接应渠先生。”

华尔道夫酒店拍卖大厅内，气氛已从最初的震惊、轰动，转为一种紧绷的僵持。

渠殊同仍站在拍卖台上，与詹姆斯先生对峙着。几名安保悄然封锁了各个出入口，但暂未采取进一步行动。

毕竟，眼前这位提出质疑的，是刚刚创造了三万三千美元成交记录的大买家。

“这位先生，”詹姆斯的声音极其生硬，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我们的每一件拍品，都经过几轮的专家鉴定与评估，您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已经严重损害了我们拍卖行的名誉。我要求您立即撤回质疑，并公开道歉。”

“真相从不需要道歉。”渠殊同微微前倾，清淡平和的声音随着麦克风，在大厅内回响，“如果您能确认拍卖行毫无错漏，那问题必然是出在源头。请委托人或代表出面，提供这件青铜温炉的原始凭证、来源证明和流转记录，证明我认知的不是真相，那我立刻付款，并在华尔街日报上登报公开道歉。但如果您或委托方无法提供足以推翻我的证据的证明……”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那就证明，我说的就是真相。”

詹姆斯简直要气到昏厥。

渠殊同的质疑，不仅仅是针对这一件温炉。现在，大厅内众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他为何不愿请出委托方或其代表。

可史密斯那个文物贩子，实在是难以服众。更何况，他又不是个能坚贞不屈的人，自己只是去威逼片刻，他便对自己透露了委托人的真实身份，若是将史密斯邀请过来，他在压力下当场喊破那人的身份……

詹姆斯焦头烂额：“在样品图册上，我们已经介绍的非常清楚，这批拍品来自于一位中华私人收藏家……”

“什么收藏家？姓甚名谁，居于何处？”渠殊同马上反击，“根据我们翻阅《中华地方志》及各大家族收藏记录，这温炉原有一对，自明朝开始，便由大内密藏，一直存放在紫禁城内库中，明亡后归入清藏，直至清也灭亡。

其中的一件，从内库流出，由前清皇族随身携带经北京、天津、沈阳、通辽，最后到苏联赤塔流出中华，想来便是刚才那位先生所持的那件。而另一件——若就是这件——请问您是从哪位‘私人收藏家’手中拿到的皇家密藏？”

詹姆斯一个头两个大。

眼前这个看起来清俊温柔的年轻男人锋芒毕露，竟如此难缠。

渠殊同所说的一连串地名听着头头是道，很有说服力，詹姆斯硬着头皮也只能强撑：“是一位接近清朝皇族成员的私人收藏家……”

渠殊同毫不退让，紧逼着追问：“接近哪位皇族成员？直系还是旁支、传承国姓还是嫁入他家？”

詹姆斯双唇颤抖着。他正被逼入绝境，忽地，大厅侧门被猛地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