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泽到的时候，毓琼正在享受她久违了的清净。

“费扬阿，你来了？”看到亦泽，毓琼面上笑容更大，对着他热情挥手，很是迫不及待地与他分享她的开心快乐，“你来的真巧，姚勖谦刚被他爹叫回去了，估计是要挨骂了。我的耳朵终于能清净一些了。”

与她的幸灾乐祸相比，亦泽面上的笑容就温柔得体的多。他微笑着坐下，与她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又不至于让她感到局促失礼，又能非常恰到好处的表达出他的亲近之意来。

“姚三公子回家了？”他关心道，“没什么事儿吧？”

“嗐，他正事儿一件不做，歪门邪道倒是搞得不错，被教训教训正好。”毓琼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惬意抿了一口果汁，顺口问，“你今日来找我有事吗？”

亦泽笑，示意侍从将几个盒子放在桌面：“我得了些好东西，想着你一定会喜欢，所以给你送来。”

“我一定会喜欢？这么有信心啊。”毓琼挑眉，饶有兴致地便去开锁扣，“是什么？”

亦泽没说话，只是手上动作极快，赶在毓琼之前将盒子调转了方向，修长的手指拨开拨片，用力一按。伴着一声清脆的机括碰撞声，他掀开盒盖，这才将盒子重新转回毓琼面前。

“原先的江宁织造署掌着不少织绣古法，后虽撤裁，织造郎中还是干事的。这是他家将编金织造古法与西洋印花织法结合，研究出的新料子，”亦泽抬手示意，笑着看向毓琼，“不知能不能入大设计师的眼？”

为了讨好亦泽，那位曾经的织造郎中显然是下足了血本，整匹料子颜色鲜艳，流光溢彩，着实是好东西，让阅遍布料的毓琼一见都不由惊叹出声：“哇哦，真是漂亮！”

看着毓琼惊喜的样子，亦泽面上笑容更深，正要开口，她已抬眼，双眸亮晶晶地看向他：“这匹料子你要送我吗？”

亦泽点头：“你能看得上，便算它的造化。自然。”

毓琼微微偏头，很是期待：“既然江宁织造署都不在了，这位织造郎中愿意将料子送来，那愿不愿意把织造方法也一并送来？”

亦泽微微一愣，很快便重新笑开。

他并没将这当做什么大事，正要继续点头，毓琼已低头伸手，小心翼翼去抚摸那布料，满怀真心地感叹：“这么漂亮的料子，若是给天行用机器来织，不仅料子能产量大增，天行也一定会东山再起的！”

亦泽点头的动作顿住了。

他抻着脖子僵了一会儿，勉强扯扯唇角，努力压抑着心中翻涌的不快和妒忌，顺着她的话头接道：“一定会的。天行要准备重建了吗？若是这样，渠先生最近很忙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毓琼翻着布料的手一顿。

“渠殊同啊，”她的停顿只短短一瞬，很快便又恢复如初，云淡风轻地回，“应该很忙吧，我也不太清楚他的情况，你知道的，我们已经离婚了。”

亦泽也笑，声音很轻：“我看他对你很是留恋，你们也依旧很亲近。只要他人在江阳，不管在码头还是在棉场，不都经常来找你吗？我还以为你们总是会聊聊近况的。”

“快别这样说，”毓琼摆出一个夸张的嫌弃表情，撇撇嘴，神情语气都十分自然，“他最近来的很少了，就算过来也都是大半夜的，还聊什么？不过是因为我们离婚的消息还没公开，他多少也得走个过场罢了，算什么亲近？”

“这样。”亦泽又点头，笑容不变，温文尔雅，只搭在腿上的双手暗暗握紧，指甲陷入掌心，有些刺痛。

骗人。

他在心里嘶吼，又是失望，又是嫉妒，甚至带上了些扭曲的、疯狂的恨意。

你骗我。已经很久了，他一次都没来找过你。一次都没有。

阿琼，你不应该骗我的，更不应该为了他骗我。

不管思绪如何复杂，亦泽面上都丝毫不显，甚至还请毓琼去和逊饭店吃了一顿丰盛晚饭，才饶有风度地翩然离开，甚至还不忘许诺会将那布料的织法寻来给她。

毓琼自然热情回应，站在章华门口目送载着亦泽的汽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淡去。

她皱了眉头，将亦泽今日的一举一动认认真真回想了一次，猛地转身，推开了章华大门。

“姚勖谦人呢？”

毓琼火急火燎冲进屋内，各处转了一圈，不见姚勖谦那歪歪斜斜的身影，不由气道：“之前天天阴魂不散的，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怎么人就不见了？”

小温从画稿中抬头，很有些骤然被拖出自己的世界的迷茫：“小三爷不是被姚老爷喊回家了吗？”

“哦，对对对，”毓琼懊恼地跺跺脚，“摇电话，马上给他摇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