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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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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济棠只瞥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趁着亲卫正在看向来人的瞬间,她右手发力,又狠又准,剪刀直接扎进对方心口。

刀尖深没入柄,不留情面地刺穿心脏,只听亲卫喉咙里“咯”地一声,嘴边吐出一口鲜血,抓住她衣襟的那只手也忽然脱力了,整个人都不再动弹。男人双眼直瞪,向后仰倒,慢慢沉入水下,马上就变成了一具在湖里沉浮的尸首。

水波荡开,黑影已经游至身前,一把将水里的另一个大活人揽住了。

“太好了。”

陆骁喘着粗气,声音里压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全撞在了沈济棠湿透的鬓边。她皱起眉头,伸手推他,但是力气虚浮,轻得几乎没有,根本推不动人:“一直泡在水里干什么,好冷。”

听见这声抱怨,陆骁终于如梦初醒,自知失态。

他连忙松手,低下头去看她。

深夜,天边只有一轮寂月。月光把沈济棠的脸色映得苍白,除了颊边不知是沾到了谁的血,气色全无,衣衫已经被血和湖水浸得湿漉漉的,狼狈地紧贴在身上。

陆骁不敢再耽搁了,手臂穿过膝弯将人横抱起来,涉水上岸。衣摆一直往下淌水,在湖面留下一串断续的涟漪。

春骑在岸边焦躁地踏着蹄子,不过两个人现在都顾不上它的心情。

陆骁环视四周,目光急扫而过,终于在几步之外找到一处枝叶浓密的背风树丛。拨开枯枝,他把人放下,又迅速解开自己湿透的外衫,用力拧了几下,趁着上面尚有余温蛮横地裹在沈济棠身上。

沈济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陆骁皱眉,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还算能有点儿温度:“太仓促了,早知道想办法多拿一件披风过来,你先凑合一下。”

沈济棠摇摇头。

她现在没有力气说话,靠着石头喘了好一会儿,等到好不容易缓过气了,才又挣开陆骁的手,摸向自己缝在腰间的暗袋。可惜,折腾了几下也没摸到想要的东西。

“你想找什么?”

“药。”

沈济棠闭着眼睛,哑声说道:“止血药,可能刚才被水冲走了,算了。你那边有事吗,张家如何?”

“有人去过,不过我已经解决了。”

陆骁半跪在她面前,目光没有离开那张病成荒原冬色的脸:“我把张家的院子烧了,动静闹得很大,惊动了镇上的邻人。现在母子二人和左右邻居都住在官府的济生舍,人多眼多,很是安全。”

这番说辞让沈济棠难得清醒了一点。

她睁开眼:“你把院子烧了?”

“放心,只烧到张家的,小破房子早该换了,再过几日我的副手会赶过来,交给他们善后,大不了从我俸禄里扣,我明年就吃糠咽菜呗。”

他连忙又问:“是你让春骑回来的?”

沈济棠轻轻点头。

劫后余生,刚才一路上的惊慌散去,不过陆骁还是喉头发紧:“幸好及时,我刚从张家出来就看见它了,不然还得再用好久才能找到你的踪迹。”

这一回,沈济棠没再说话了,看来她想说的已经全都说完了。

陆骁也终于可以仔细多看她几眼了,他连忙伸出手,开始检查左肩那片血色洇染的伤口。伤口包扎得很潦草,纯粹只是用布条在身上胡乱缠了几下,不知道是哪个蠢人的手艺活,手拙,粗笨,猪狗不如。他很想给她再重新收拾一下,奈何现在身边什么也没有,手就这样悬停在了半空。

“没事。”

沈济棠明白他的心思,语气平淡:“中了两箭,在船上随便处理了。”

陆骁的声音沉下去:“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沈济棠又倦怠地阖了阖眼,强撑着说:“找间屋子再细讲吧,不过我想先在这里歇一会儿。船上还有两个死人,是我杀的,你能不能去把痕迹遮掩一下,至少拖延几天时间,还有,船舱里有剩下的伤药,也带出来。”

终于一口气把事情交代完了,她倚在石头上,呼吸轻浅,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陆骁愣了一下,问道:“你杀的那几个,都是周文甫手下的人吗?”

“有一个不是。”

沈济棠:“是他本人的话,也可以吗。”

陆骁只沉思了一会儿,马上若无其事地回答她:“当然了,都是逆贼,杀了又怎么了,把他杀了才能为民除害。”

沈济棠垂下眼睛。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陆骁的语气里听出几丝刻意为之的轻松,这个地方有朝廷的职规,有大胤的律法,如此想来,是不是一切并不如他所说的那么简单容易。而后,她只好又认真地试探道:“也会扣俸禄吗,还够用吗?”

“瞎想什么呢。”

陆骁有点无奈地笑了两声。

他抬手,把披在沈济棠身上那件湿冷的外衫又拢紧了,然后一摸她的额头,好在无碍:“你在这里藏好,可能后面还会有追兵跟过来,等我。”

“那你快点。”

“会的,我很快的。”

听见沈济棠小声“嗯”了一句,他又转身跑去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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