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棠现在人在哪?
还有张家,她今日在张家停留甚久,如果这些人盯了她一整日,张佘母子家里现在又怎样了?
屋里死寂,只有两个人呼吸声。
陆骁掐着男人的脖子,将人一把拽起来移至窗边,推开窗子,探身往下一看,在张家后院那片不太大的空地上,果然已经立了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朝着屋门逼近。
“……”
陆骁最后问了一句:“你知道他们准备在哪里埋伏那个女人吗?”
黑衣人颤抖回答:“不——”
才刚说出一个“不”字,陆骁的身体就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再给男人继续挣扎的机会,掐着脖子的手指猛地收紧,喉骨在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而后,抬起另一只握刀的手,手腕一翻,动作之快如同一道残影。
“你命不好。”
陆骁低声说道:“下辈子再来找我讨债吧。”
黑衣男人双目圆睁,脖颈连血都还没来得及涌出一滴,身体就已经彻底瘫软了下去。陆骁把人拎起来,直接掷入楼下墙根那片草丛,尸首闷声落地,彻底湮没在几乎半人之高的枯草里。
紧接着,他转身拿起床边藏着的长刀,双刀在手,从三楼纵身跃下,足尖一点,树枝借力,直接越过了张家低矮的院墙。
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杀手马上察觉到了动静,猛然回头,但是为时已晚,陆骁左手短刀递出,快如疾风直取心口,那人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却已经被刀尖狠狠刺入肋下。陆骁没有拔刀,右手握住长刀横斩,将另一名闻声扑来的黑衣人也逼退了数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想破门而入的身影上,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蹿了过去。
杀意弥漫,压过了今夜的地冻天寒。
……
山林夹道上。
周文甫并没有回答沈济棠的问题,他斜倚在车厢里,只笑了笑,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似乎胜券在握。
“去请林大夫下马吧。”
一名亲卫依命上前,然而还未近身,沈济棠手中的长剑便已经他挥去了,冷光一现,剑刃贴着他的指尖扫过。
亲卫惊退两步。
“滚。”
沈济棠轻骂一声,脸色阴沉。
“看见了吧。”
见状,周文甫的声音也凉了下去:“林大夫就是这个不讨人喜欢的性子,敬酒她是不肯吃的,难道是想喝罚酒吗?”
沈济棠不听他多言,静静地坐在马上,目光扫过前后夹击的黑影,明面二十余人,还有弓手隐在暗处,火光跳动,映着他们手中的刀剑。硬闯是下策,但是束手就擒更是死路,绝不可能跟着他走,前路不明,背后还有张佘母子,只是尚不清楚周文甫的忽然而至究竟是先盯上张家,还是冲着她来的。
心念飞转,她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再次朝着侧方那条狭窄的岔路冲去。
“拦住她!”
周文甫的喝骂从后方传来。
马蹄踏碎枯枝,身影如一道白霜切入山林阴影,几乎同时,黑衣杀手策马合围,马蹄刀剑之声从两侧袭来。
沈济棠俯身贴住马颈,她的剑路十分简单,但是狠辣,专挑人马相接的薄弱之处下手。
一人挥刀砍来,沈济棠侧身避过,手腕一翻,长剑深深刺进扑至的马腹之中,杀手滚落,受伤的战马嘶鸣惨叫。另一骑也从侧方撞了过来,她一提缰绳,让青骢马纵跃而起错开半步,自己挥剑斩落杀手,继续向前疾冲。
身后的呼喊与马蹄声乱作一团。
“放箭!”
周文甫有点儿气急败坏,不过还是留了理智:“别动要害。
箭雨袭来,身后流矢的破空之音再起。沈济棠耳听风声,一手控马左躲右避,剑光连闪,又斩下几名逼近的黑衣杀手。
不过防不胜防,一道黑影从侧翼林间忽然窜出,刀光直劈而来,沈济棠回剑格挡,就在刀剑相击的刹那,肋下陡然一凉——
是一支从树林深处射来的弩箭。
穿透衣衫,冷箭擦着她控马的左臂飞了出去,手臂瞬间麻木,沈济棠身形一晃,险些坠马,然而,身后又是几支飞箭呼啸而至。她勉强扫落大半,却仍有一支扎进左肩,贯穿而出,巨大的冲力将整个身体带得向前一倒。
沈济棠伏在马背上,眼前模糊。
鲜血很快就濡湿了衣衫,身上一片血色,混乱之际,她含指吹出了一声响亮的马哨。
春骑长鸣相应,它看起来像是受了惊吓,不再顾念背上的人,扬起前蹄,将沈济棠颠落马背,然后奋力撞开两名拦路者,头也不回地朝着刚才的来路绝尘而去,消失在黑暗尽头。
“马跑了,人还在!”
身后的黑衣人一拥而上。
沈济棠重重地摔在尘土飞扬的山道上,踉跄爬起,想要回身找到佩剑,不过周文甫的马车很快便追了过来,停在她的面前。
车帘掀开。
周文甫踩着马凳从车里下来,踱步走向地上的人。火光映着男人得意的神情,他弯下腰,直接伸手扯掉了沈济棠脸上的面纱。
“果然如此。”
一张因失血而格外苍白的面孔暴露在他的眼前,周文甫端详着眼前的人,神色探究,语气笃定,终于忍不住抚掌而笑:“我想的果然不错,太像了。”
沈济棠抬起眼,虚弱地问:“像谁。”
周文甫依然没有回答她,反而借机嘲讽了起来:“林大夫何必负隅顽抗,你的剑法再好又能杀得了几个人,如果刚才听了我的话,还用得着吃这个苦头吗?”
沈济棠充耳不闻。
周文甫见状也不再多说了,直接吩咐:“绑结实了,把人扔到车上。”
亲卫问道:“走老路吗?”
“水路。”
周文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沾了灰尘的衣袖,笑看沈济棠一眼:“去城河的渡口,更近,也更妥当。你应该也不会水吧?”
“……”
闻言,沈济棠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没有继续交谈,她很快就被周文甫的亲卫双手反剪,粗暴地扔进了马车里。剧痛和失血让她的神智愈发不清,车厢虽然铺着软垫,但也颠簸得厉害,每一次晃动要扯动肩上的箭伤,血流成河,沈济棠闭眼倚在车壁上,努力调整呼吸。
不能这样下去。
她得尽快处理伤势,至少把血止住,否则哪怕能逃出来也是死路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