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顾若雪转身望向蕊心，轻声道：“将我的宫衣找出来，素净点的就行。”
“小姐……”蕊心骤然明白她是要自己入宫，将禁军虎符带入宫中。
“阿雪，你要三思啊！”楚云面色有些急切，“今日宫中必然凶险万分。你尚未出月子，身体怎么承受得住？况且你若贸然入宫，恐怕会成为五皇子要挟恒王殿下的一个筹码。”
顾若雪向蕊心使了个眼神，见她无奈离开，才转身轻笑一声。
“云姐姐就这么不相信阿雪吗？”顾若雪下巴微抬，“好歹我顾家世代将门，我虽为女子，却也不会因此而退缩。我入宫，不仅是为了李长山，更是为了去阻止李长赫的阴谋。他真要逼宫，今日吊唁的大臣中定会有宁死不屈之人。若禁军虎符不到，他们恐怕会成为李长赫的刀下亡魂，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顾若雪长身玉立地站在他们面前，虽然尚有着生产过后的虚弱之气，可她眼中的坚毅和笃定令她整个人都透着不可撼动的决心。
良久，楚云才终于闭着眼睛轻呼出一口气，“你说的对，我只想着你方诞下孩子，却忘记了你的脾性。”
楚云上前一步握住顾若雪的手，顾若雪却先她一步开口道：“云姐姐不必担心我，也万万不可说出陪我一同进宫的话来。”
楚云闻言有些讶异地抬眸看向她，“你怎的知道我要说……”
随后便转身向玉老板和成峰挑了挑眉，“我们家阿雪怕不是会读心术。”
顾若雪被她这话逗笑，“云姐姐怕不是忘了，咱们两人可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怎能不知道你心中所想。”
楚云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眼中带着一些挣扎。
“云姐姐，如你所说，今日确实凶险。若是能顺利度过，是皆大欢喜；若是……，想必五皇子必会清算，所谓胜者为王败者寇，以他的心胸，定不会对王府之人网开一面。到时候，还望你可以想办法为我刚出生的孩子寻一条活路。”
想到刚出生的女儿，顾若雪的眼圈已经泛红。身在局中，她也别无选择。对孩子，只有万分不舍。
“夫人放心，我玉珩和望春楼受王爷恩惠，定会护郡主周全！”
玉老板从顾若雪提出入宫之时就已经被眼前看似柔弱的女子震惊。今日的宫中无异于龙潭虎穴，可她却毅然前往，更不仅仅因为一己之私。这令他对顾若雪刮目相看。
“多谢！”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随着门打开，蕊心抱着衣服走了进来。
顾若雪闻声看了过去，在发现她身后成峰怀中抱着的孩子时，眼中顿时蓄起了泪水。
“小姐，小小姐还在睡着呢。”蕊心边看着成峰怀中的孩子，边对着顾若雪小声地开口道。
顾若雪的眼睛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移开，她连忙上前一步接过孩子。
成峰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一路上面色凝重步履缓慢，手臂都是僵硬的。见状慌忙将孩子递了过去，而后长舒一口气。
“还好小郡主睡得香，属下一路上都胆战心惊，害怕别吵醒她。”
其他人闻言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顾若雪将脸颊轻轻靠近怀中的女儿，目光描摹着她面容的每一寸，眼中尽是不舍。
“阿娘对不起你，让你受了早产之罪，今日之后恐怕再也无法陪在你身边。”顾若雪又亲了亲孩子的脸颊，声音有些喑哑。
“阿雪，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此言一出，顾若雪突然想起，前两日昏昏欲睡之际李长山的那句，“我们的女儿还没有名字”。思及此处，她不禁怅然。
低头看了看女儿可爱的睡相，顾若雪满含爱意的轻声道：“我对她别无所求，只愿她此生平安顺遂。乳名便叫安安吧，至于大名。”
顾若雪看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有她放不下的人。
“至于大名，若有机会，我与李长山再商议。”她垂眸又看向怀中的安安，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在怀中的襁褓上。
“若是没有机会，她来日与永州的外祖母相见之日，让阿娘再给她取吧。”
楚云知道她放心不下的不止是孩子，听到这话，也不禁红了眼眶。
深知如今事态紧急，顾若雪忍着不舍又亲了亲怀中的孩子，随后将她交给了楚云。
“云姐姐，孩子和阿爹阿娘就先交与你照顾了。”
随后，她转身朝着成峰道：“有劳成护卫安排马车，一刻钟后在后门等我。”
“是，夫人！”成峰目光中带着敬佩，掷地有声地应下，而后转身快步向院外走去。
房门再次关上，顾若雪将目光移到玉老板身上。后者躬身行了个礼，“夫人尽管吩咐！”
顾若雪闻言轻笑出声，“玉老板深得恒王殿下重用，您定然知晓王爷信得过的朝臣有哪些。既然这望春楼情报灵敏，也有劳玉老板能够随机应变，助王爷一臂之力！”
玉老板闻言连连称是，“夫人请放心！在下即刻便派人将棋子走起来。”他抬起头看向面前从容温和的女子，不禁发自内心道：“夫人请多保重！”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抱着安安的楚云，还有拿着宫衣等在一旁的蕊心，二人均是一脸忧色。
顾若雪张开双臂，示意蕊心为她更衣。边对着楚云笑道：“蕊心这丫头跟了我这么些年，与我虽名为主仆，但我内心早已将她当成了亲姐妹。想必云姐姐也把她当作半个姐妹来看吧。今日若是……，还望云姐姐能对她多多照佛。”
蕊心从她身后转到她面前，手中的动作不停，只是低着头。
“没有若是，小姐定会平安度过今日。”
蕊心将宫衣上最后一条衣带系上，抬起泪眼婆娑的面容，彷佛堵着棉花一般的嗓音格外地坚定。
“我要陪着小姐一起入宫。”
“胡闹！”顾若雪闻言不由得微愠，“多一个人便会多一分凶险，你好好待在府中等消息。”
蕊心闻言吸了吸鼻子，嗫嚅着挣扎。
“可是，可是小姐若是独自入宫，没有带着贴身丫鬟，恐怕会引起五皇子手下的注意。您带上我……”
“蕊心，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我。但是我更愿意你能在留在府中，日后可以跟云姐姐一同照佛阿爹阿娘，还有安安。”顾若雪叹了口气，拿起手中的帕子为蕊心拭去泪水，“若是你跟着我，会让我平白担心的。我既然将你当成妹妹，必定是希望你能为了自己而活，而不是事事以我为先。”
蕊心红着眼眶还要再说些什么，楚云轻咳一声。
“阿雪注意已定，你就在府中陪着我和安安一同等着吧。”她走上前扯出一抹笑，“况且，我们都不必如此提前担忧。说不定今日无事发生，夜里王爷和阿雪便会一同回来。”
说完，楚云不由得低下头，将有些颤抖的声音咽了下去。
顾若雪见状轻快道：“云姐姐说的对，与其在此杞人忧天，不如想想明日给我做些什么好吃的。当初在边境的小食我可是想念得紧，不知道蕊心还记不记得怎么做？”
蕊心闻言狠狠地点了点头，将眼角的泪水拭去。
“那就辛苦你做一些备着，等我今日回来好好品尝。”说着，顾若雪又不舍地看向楚云的怀抱，低头凑近满是奶香的小娃娃亲了亲。
“要不将她唤醒。”楚云见状不忍道。
顾若雪连忙摇了摇头，笑道：“不了不了，她若是醒来，恐怕很难哄睡呢。”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对视一瞬，眼中尽是不舍。
“夫人，马车已经备好。”成峰的声音传来，顾若雪转过身将门打开。
“不用来送了，等我回来。”
楚云和蕊心的脚步被她的话语硬生生地拦了下来。房门再次关上，蕊心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楚云红着眼眶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
长街破败之处，无人在意的邋遢之地，一辆马车缓慢驶出，向着那华丽森严的宫殿进发。
与此同时，宫内一个小太监在与同僚擦肩而过时耳边传来细微的声音。而后，那小太监看了看宫内各殿的方向，快步离开。
“大哥早膳用的如何？”李长山正欲走出东宫，听到身后传来李长赫的声音，脚步一顿。
“尚可。”他转过身来，温润如玉的眸子对上李长赫不怀好意的目光。
其余皇子陆续出来，眼看着二人停在门口，都不约而同躬身行礼打起了招呼。
“一刻钟后便是启程去皇陵的时间，诸位打算去哪里啊？”李长赫悠然开口道。
几人对视一眼，稍微年幼的十皇子上前道：“五哥，我们在此守了一夜，衣冠早已有些凌乱。等会还要去皇陵，得回去梳洗整理一下。”